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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哈萨克人的领地
作者 : [英] 提姆·谢韦伦


  我们花了三天的时间跟当地政府打交道,才租到一部吉普车。蒙古各地都缺车辆,所以,在路上跑的,多是超龄上阵的老爷车,属于政府单位。像巴颜乌古烈这个穷地方,所拥有的车辆,不用几根指头就可数得一清二楚。乌兰巴托的中央官员把这里当成国家的尽头,放在补给清单的最下面,虽说车辆的零件严重缺乏,补给时断时续,倒也有点好处:他们不大干涉巴颜乌古烈的行政,放任哈萨克人自己管自己的事情。哈萨克人一提到他们的成就,脸上都掩不住得意之色,他们保存了自己的风俗和语言,有哈萨克文的报纸、讲哈萨克语的电台,一家专门上演哈萨克剧的戏院正在兴建中,还有一家规模小但志气可不小的博物馆,专门收藏哈萨克文物。就连旅馆入门处,“欢迎光临”的几个大字,都是用哈萨克土耳其文拼成的。

  我们的运气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大夫”竟然在这里碰到他的哈萨克老友,他们曾经在莫斯科经济互助委员会市场(COMECON,简称经互会)一起工作过。经互会是东欧集团的经济合作组织,随后业务扩展得越来越大,包山包海,无所不包,也难怪一个哈萨克工程师和一个蒙古心脏科医师(这两个人对于推动国际经合作计划,没有半点兴趣,也没有半点专业知识)会在莫斯科的经互会办公室里碰上。这么说吧,这个组织设立的宗旨,就是在国际间交朋友。撞见他,我们算是交上了好运道,从此之后,就有认识不完的新朋友,外带转来转去的请托。到了第四天,我们总算弄到了一部吉普车,还是刚刚从市府运输部门修理厂硬拖出来的,一行人朝着阿尔泰山前进。

  若说5月份的肯特山脉很荒凉,那么初秋的阿尔泰山山脚,就更荒凉了。一路上,我们的哈萨克司机一再跟我们说,在比较低的河谷里,现在根本找不到人,因为他们都上山去了,帮自己的牲口打理一些过冬的草料。但是,我看了老半天,实在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可以储存过冬,看不到牧草,只有一些杂木树丛、沙地、大片大片的碎石地,还有偶尔见到的干河床。

  走了十二英里地,我们在一个小村庄停了下来,准备接何坚尼亚斯,也就是“大夫”的哈萨克友人的弟弟上车。何坚尼亚斯是我们的向导,带我们去拜望住在山里面的哈萨克人。他的个头很高,虎背熊腰,一副土耳其人的模样:眼珠是褐色的,比一般蒙古人的斜吊眼要圆得多,皮肤白皙,下巴宽阔有力,鼻梁很高,跟先前在草原陪伴我们的牧民完全两样。就算刮得青亮的头上少了那顶哈萨克传统的绣花帽,也没有人会把他当做蒙古人。

  何坚尼亚斯的朋友住在深山里,已经很接近苏联边界了。他向我们保证,他的朋友固守哈萨克传统,原汁原味,毫不含糊。

  搭这部气喘吁吁的老爷吉普车挣扎上山,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我们已经爬上中亚的屋脊,这里是世上久被遗忘的角落,半个世纪以来,可能根本没有任何西方人涉足此地。接近傍晚时,我们走到了一个山势纠结的古怪地方,当地人称为五峰(Five Peaks)。此地一高一万五千英尺、终年积雪的高山,是苏联、中国与蒙古的交界处。苏联的摄影师管它叫“世界分水岭”,从山上流下的雪水在此分道扬镳,一边成为流至北北冰洋的河流,一边则是消失在中亚沙漠的内陆河川系统。我们的目的地是距此两小时车程的北边。等我们真的看到路旁的哈萨克人穹庐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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