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午后了,马队声势浩大地朝山下奔去,希望在傍晚赶到河边悬崖的营地。我们在山棱上的一块宽阔地形上,策马急驰;保罗的马,踩到一个坑洞,一阵踉跄,保罗以一种极度夸张的姿势,跌了个狗吃屎。半个小时以后,我们依旧以无所畏惧的精神,冲下陡坡那片被烧得焦黑的树林,所有的马几乎以倒立的姿势下坡。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膝盖好像紧挨在马耳朵旁边,没一会儿,我的马鞍就滑过马脖子、马头跟耳朵,接下来,我就一屁股坐在灌木丛里了。
我们好不容易在山脚会齐,蒙古牧民忍俊不住,见到我们就格格直笑,比较稳重的人,也是嘴角上扬。他们都看到了刚刚我们那副狼狈样,还有人学我们惨跌在地上的模样,大伙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我跟自己说,下次再骑蒙古马上山下山,一定要在马鞍下面多加一条腹带,把马鞍绑牢。蒙古马鞍只在头尾各有一条腹带,而所谓的腹带,是马尾毛编成的细丝带而已。蒙古人把腹带系得很紧,丝带几乎陷进马匹的肚子里看不见了。西方的纯粹主义者一定会批评,这样的绑法就算没把马儿弄伤,也一定把它们整得难受极了。可是,短小精悍的蒙古马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骑士心里也都明白,走崎岖的山路,腹带如果不绑紧一点,下场就会跟我们一样。
回到不儿罕山脚,保罗、巴雅尔和我在三河探险队的营地过夜,葛瑞尔和其他人还是回到河边悬崖下的营地。我们想拍一些日蒙联合探险队工作情形的照片,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进展。他们说,搜集到车载斗量的大批资料,必须送回日本,进行精确的比对,否则一点意义也没有,比对的工作预计在明年冬天展开。田野调查人员孜孜不倦,尽管有各种高科技产品助阵,他们还是颇有考古学家的热诚与风范,就跟在埃及开挖法老王金字塔的前辈一样敬业。田野调查队里有四十名蒙古人、三十名日本人,外加翻译、脚夫、司机与厨师,没有多余的帐棚可以供我们住。我们只好跟他们挤一挤,保罗和我分到蒙古助理的那一顶帐棚。这是我们到肯特省以来,最舒适的一个晚上。我们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帐棚里,跟蒙古人共享体温,感觉很是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