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该一死,家道迅速中落。铁木真毕竟年幼,无力继承父亲族长之职,部落里的其他妇女也排斥诃额仑夫人。春天到了,部落中的泰亦赤兀惕氏准备移居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刻意遗弃诃额仑一家。部落里一个长者出面劝阻,竟然还被一个想取代也速该的年轻人,在腋下刺了一枪,几乎毙命。从此之后,诃额仑夫人拖着一家老小,步入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几乎已经是成吉思汗传奇中的一部分了。根据《蒙古秘史》的记载,孤儿寡母在斡难河畔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采集野果、挖草根,养她的孩子;孩子们也很勤奋,用火烘弯了针去钓鱼,结成了拦河网去捞小鱼。日子再苦,也磨灭不了他们对泰亦赤兀惕氏的痛恨。
诃额仑的孩子在荒野中艰难长大了,野蛮剽悍,一如他们的仇敌。铁木真和他的弟弟合撒儿,以及二妈生的弟弟住在一起,生活艰辛,为了填饱肚子,两家之间的龃龉逐渐堆积成无法化解的仇恨,终于导致成吉思汗谋杀弟弟的悲剧。别克帖儿、别勒古台一天到晚都在抢铁木真与合撒儿钓到的鱼、射到的雀鸟,两人气愤之下,决定除掉别克帖儿。当别克帖儿坐在小山上,正看着家族里仅剩的九匹马出神,铁木真和合撒儿一前一后潜身挨近。别克帖儿发现铁木真和撒合儿抽出箭要杀他,只冷静地说,现在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要他们饶了别勒古台,铁木真跟撒合儿没理他,两箭把他射死了。
尽管铁木真年纪还小,粗鲁无文,但是,遗弃他们而去的泰亦赤兀惕氏却注意到这头成长茁壮的小老虎。他们很怕铁木真长大后会继承他父亲的地位,于是前来捉拿铁木真,想斩草除根。别勒古台折断树木,扎成藩篱,抵御敌人的进攻,铁木真则是钻进了不儿罕山的密林中,泰亦赤兀惕人一时之间无可奈何,但是,他们挺有耐心的,就在周边看守,守了九天九夜,终于等到耐不住饥渴的铁木真自投罗网。泰亦赤兀惕人大喜过望,把他抓了起来,带回营地。
他们用枷铐住铁木真。枷是一种木制的束缚,可以扣住头部,旁边还有两个洞,锁住两只手;顶着枷的人,不要说是躺下来,就连坐着都很勉强。泰亦赤兀惕人强迫铁木真在每个营子里住一宿,让大伙看看他的狼狈模样。有一天,部落里面举行宴会,监视稍有疏漏,铁木真趁机用枷打倒了看管他的少年,跳进斡难河中,利用木枷的浮力,仰卧在河水中,顺流直下。泰亦赤兀惕人发现之后,组织族人缜密搜索。幸好有个同情铁木真的老人经过,要他伏在水里不要动。泰亦赤兀惕人来回搜索过三次,老人都适时提醒铁木真。夜幕低垂,搜索行动暂告中止,逃过一劫的铁木真爬进老人的帐棚求援,老人替他除掉身上的枷,还给了他一匹马、一点食物,叫他赶快逃命去。
铁木真在不儿罕山的山麓,找到了他的家人,一家子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迫不得已,只好在原野设陷阱,捕捉土拨鼠、田鼠之类的动物来吃。他跟孛儿帖的家人联系上了,德·薛禅倒是没有食言,照样让他的女儿嫁过来。月复一月,年少力强的族长铁木真凝聚了他的亲人,吸引了一批跟随者,慢慢组织起他的势力。然而,泰亦赤兀惕人依旧敌视这个小伙子,联合无法忘却诃额仑夫人被夺之耻的蔑儿乞惕族,奇袭铁木真的营地。幸亏他母亲的老仆人赶来通报,铁木真及时逃逸,慌乱之中,孛儿帖被敌人掳走,铁木真与部落里的其他人躲在森林里,倒是安然无恙。孛儿帖后来又被抢回来了,但是她在泰亦赤兀惕部落的这段时间却怀孕了,看来这个孩子并不是铁木真的亲生骨肉,他的名字叫术赤,意思是“客人”。
泰亦赤兀惕人一时之间,拿铁木真无可奈何,倒是蔑儿乞惕人不肯善罢干休。三个善寻足迹的蔑儿乞惕战士在附近的草原寻觅成吉思汗的下落,连绕不儿罕山三圈,最后只好放弃。有了以前的教训,铁木真这次可不敢轻易出山,上一次,就是因为轻忽草率才被敌人掳去,这一次他派出斥候往敌人的去路,连续跑了三天,都没有看到敌踪,才领着家人下了不儿罕山,回到他的根据地。铁木真认为这座山救了他一次,所以发誓,未来的每天清晨,他都要向不儿罕山献上祭礼、晨昏祭祀,后世也要信守不渝。他除掉头上的帽子,托在手上,盘起身上的腰带,挂在脖子上,捶着胸,面对太阳,洒奠默祷,跪拜九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