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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治马之道
作者 : [英] 提姆·谢韦伦


  牧民对他们的马匹不特别体贴,也不特别坏,只把它们当成草原游牧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但也因此就必须细心照顾它们,否则很难在草原上生活下去。他们没有其他交通工具,草原茫茫,都得靠马匹来帮他们运输、工作。就算只有二十步的距离,能骑马,他们绝不走路,马鞍始终放在马背上,马匹随时待命奔驰。所以,蒙古人一般就是在马背上上下下,有许多备用坐骑,一般来说,牧民懒得给马取名字,不过却一眼就认得出自己的马。蒙古牧民多半在腰带前面插一支破破烂烂的单筒或双眼望远镜,远远看到一群马在吃草,他们会策马跑上个五六英里,根据颜色、体态和走动的样子,找出属于自己的马匹。这些牲口都是他们自己养的,有什么特征一清二楚。新诞生的小马,也只能在妈妈身边待上一个星期,适应环境之后,就会由牧民接手管教。马儿生病了,也没见过他们用现代的医疗方式或器具,全靠老祖先留下来的传统方法医治。马蹄长脓,他们就端来一盆营火余烬,把马蹄往里面一按;背疼,就用盐水擦洗,简单极了。

  放血,在蒙古几乎被视为万能疗方。第一天旅程刚刚结束,丹比多尔扎就认定这批马的情况不好,经过长期寒冬的煎熬,它们必须放血。他和三个牧民悄悄走近马的身边。这些马刚刚被放开,缓跑几步,舒活筋骨,在草原上吃草,浑然不知危险已近。放血之前的准备动作,看得旁人心惊胆战:只见几个人猛然揪住马匹的鼻箝,再在它的下颚加了一道生皮缰绳,死命地往下扯,让它的嘴巴张得开开的,丹比多尔扎用布把刀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大约一公分的刀尖,看准了马匹的上颚,然后在马齿的后端猛然一刺,一串血滴就这么滴了下来,马好像一点也不疼,反而一个劲儿地舔血。然后,牧民给这匹马套上特殊的头套,要不就是塞个粗木头到它嘴里,让它合不拢嘴,直到伤口自然凝结,才会让它自由。

  五个小时的奔驰之后,我们在溪边觅得了一处营地。一道小溪藏身在一块冰雪下面,汩汩流出,让马匹跟骑士都有水可喝。除了拿支好像在赌场收赌注的抹板,轻轻地替马匹刮掉干了的汗渍之外,蒙古人不怎么照顾坐骑,他们就只是放开马匹,任它们散散步,吃点草。特别顽皮的马就不能自由了,如果它不安分,蒙古牧民会把它和另外一匹马绑在一起,头贴着头,让它不能乱跑。可是蒙古小马好动成性,不是那几道枷锁拘束得住的。就算是跟另外一头马绑在一起,它还是伏在地上撒野,打个滚,全身乱扭,想甩掉拘绊,直到快把同伴勒死才肯罢手。然后,这两头倒霉的马只好像兔子一样地跳,找点草吃,活像是两人三脚的竞赛者。我从没见过蒙古人多喂什么秣料、谷物、干草给他的爱马,就算是牧草藏在冰雪之下,已经完全冻毙,牧民照样袖手旁观,让马匹在一天的清晨与奔驰过后的傍晚,自己找吃的,自己休息。这样的马匹第二天还能跑上八小时。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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