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成吉思汗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全羊大餐
作者 : [英] 提姆·谢韦伦


  5月17号,也就是第二天早晨,五六个牧民骑马进入营地,每个人身后还拉着三四匹备马,这里面有个人的也有向集体租的马匹。骑士一个人一个样,马匹看来也是东拼西凑的,到底是骑士还是牲口比较驳杂,左瞧右瞧,很难判断。

  这批马瘦骨嶙峋,个头很小,毛发杂乱,也没钉马蹄铁;跟瘦小的身躯相比,头实在是太大了,毛色斑斓,肌肉筋骨的线条看起来异常古怪。这批马都失势了,蒙古人饮用马奶,更要母马传宗接代,通常只保留几匹种马。种马的毛都留得长长的,拖到地上,好像一跑就会踩到似的。这几匹清晨出现的骟马是标准的蒙古马,其貌不扬,步伐沉重,身上的味道很臭,却强韧得很。在一般人眼里,这种马算不上身出名门,可也只有这种马能熬过蒙古的酷寒,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中,还能站得住脚。在慑人的低温中,就连植物都为之枯萎,但是,蒙古马照样生气勃勃。斯科特上尉(Robert Falcon Scott)带进极圈,把雪橇拖到南极点的也是这种马(虽然他的冒险不幸失败)。成吉思汗强行行军时,一日推进八十英里,靠的也是这种其貌不扬的动物。现在,我跟保罗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一下了。

  牧民的长相也是一脸的坚毅不屈,着日常装束,黑色的长筒毡靴、脏兮兮的蒙古工作袍,有的戴着尖顶毛帽,有的戴男用呢帽遮风避雨,看起来格外像是南美洲的加乌乔人(gauchos)。他们静静地骑到营地边缘,把马系在角落的树上,免得它们看到陌生人会感到不安,然后才踱过来,接受敬烟、敬茶。他们有点提防地看着我和保罗,然后很客气地把注意力转到他们的蒙古同胞,聊起这次试骑的计划。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理由之一是,我们无法从蒙古人的脸上,观察到他们的心意。跟蒙古人比起来,表情也不怎么明显的中国人,还算是比较会眉目传情的。理由之二是,蒙古语与其他语言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一般说来,阿尔泰(Altaic)语系与土耳其语有些关联,但古土耳其语和现代土耳其语的差异甚大,就算我因为十字军之旅在土耳其待了几个月,还是无法从急速、粗豪的蒙古语交谈中窥知半点线索。只听得论战双方越吵越凶,声音越拔越高,越来越像两只猫在吵架,谁都不服输,一直叫到其中一个吐了才肯住口。

  “大夫”站起身来,走到远处,计划松散显然让他有些心烦。透过他的翻译,我们终于明白:牧民带来的牲口不足,我们还得再等一天,让他们再带几匹马过来,同时“邻近”的村落——说是邻近,其实骑马得好几个小时——会赶几头羊过来犒赏我们,大家晚上来一顿全羊餐。夜幕降临,我们却见不到羊的踪影。气温已经降到冰点。湖边有几栋小木屋,想来是为渔夫或是假日野营的人准备的,我和保罗躲到其中一间避寒,把鸟粪、老鼠屎之类的垃圾扫到一边,摊开睡袋,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一只被吓坏了的、瘦巴巴的羊,从卡车的后面被拖了出来,就着卡车头灯的照明被一刀杀了。料理花了两小时,凌晨3点,我被“大夫”叫醒,他把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搁在我的鼻子下面。“我特别端这个给你,喝下去,身子就暖了。”他的声音很温柔。我无法拒绝他的好意,真把那碗浓浓稠稠的汤喝了下去。这碗汤腻得很,油很重,好像还有几片滑溜溜的羊心、羊肺,顺着喉咙溜了下去。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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