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反对哥哥的决定,假如有一天我死在哥哥的手里。
在书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曾多么希望哥哥可以永远不会读到它,谁都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但我知道这一切早已注定的,因为哥哥与我是同样的人,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仰近乎固执的人。只可惜我与哥哥的坚持永远无法重合,哥哥是雷族下一任王,肩负整个家族整个王国的未来,而我不同,我只是希望自己永远能够陪伴在父王的身边,听他喊我,雷夜,我的孩子。
哥,还记得小时候,还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当父王告诉我,从今以后我将成为雷族的小王子,那一刻我就决定,父王就是我今生唯一的天下。
可是谁都无法预料,那个自己将要一生遵从的意愿却成为我与哥哥背道而弛的理由,泯雷珠是雷族的圣物,更关系到父王的生命,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灵裂得到它的,哪怕我成为雷族的千古罪人,哪怕我会失去自己的一切。哥,你回来的日子,我总在夜深无人的时候,一个人站在父王的房间外面,我希望能够找到办法可以让父王安然的活下去,即使天灭真的到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做出某个决定的初衷有时候很可笑,外人看来是多么幼稚,为了让父王活下去,我引领冰族上山,希望他们可以代替我杀死灵裂,他死了所有的一切就会结束,但是结果并没有顺从我的意愿。哥,对不起,无辜族人的死亡其实是我一手造成,而这近乎天谴的罪孽必须我用自己的灵魂去抵偿。但是对于太多的族人来说,死亡其实就是一种成全。哥,我死了,对于父王的使命也就结束,而因为我的死亡雷族众臣就会慑服,哥哥就不会背负一生的谴责,我清楚哥哥为了泯雷珠一定会排除一切阻挡自己的人,但是我也清楚哥哥一定不会快乐。
哥,其实我真的很想你,我不愿意离开你,我好想好想回到从前,我们相互竟比攀登,在山的最高端,迎着轻柔的风,你喊我,弟弟。
雷夜的信随着风飘向很远的地方,直到天的尽头,天幕的深处我仿佛看见于拓的脸,我看见他苍老的脸上挂满忧伤,他哀声的问我,王,难道这些就是你所要的结果?他神色黯淡,摇着头说,这仅仅只是开始,假如你不收回王命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我看见他蹒跚着逐渐消失。
当天晚上我无法入睡,闭合眼睛之后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雷夜哀怨的声音,无辜单纯的眼神,细碎的长发缓慢飘荡,单薄的身体渐行渐远。
我沉闷地来到天雷宫前,月色旖旎,大地铺上了银白色的薄纱。当我抬头望去的时候,如我意料,我看到了雷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辽阔的大地上,凛冽的大风灌满他的战袍,月光下,他的影子如同一面巨大的墙壁投射下来。
我缓慢地走过去,站在雷让的身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当我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却听见了雷让的声音。
王,你说天的那边应该是怎样的世界,是否也与灵渊王国一样战争四起,每天会有无数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成为飘舞的亡灵。
我望着忽暗忽明的天幕,说,天的那边有着无所不能的神明,在那里才是我的故乡。我告诉雷让,在那里有我的父王,有每朝每代神族伟大的王,然后我说,终有一天,我也会去那里。
到那天,我一定帮你照顾你的弟弟,雷夜。
于是,我看到了雷让肩膀开始耸动,他没有说话,与我一样仰望着深沉如海的苍穹。
过了很久,雷让开始向我讲述自己与弟弟雷夜小时候快乐单纯的日子,雷让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他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甜蜜,我相信那些日子将是雷让今生最为宝贵的记忆,只可惜美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匆匆而落。
第二天,天雷宫里沉寂一片,死亡的气息依旧回旋在每个人的周围,我看到所有人脸上划过激昂的神情,但任何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雷蟒大声宣布雷让继承他的王位,成为雷族新一任王。
没有欢呼,每个人的脸色瞬息万变,他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们整齐地跪了下来,开始哭泣。雷蟒跪在我的面前,说,王,请移驾雷云窟。
我回头望着雷让,我发现在雷让的眼中散射出一种温暖的依恋,一如雷夜死亡之时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