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与风羽并肩站在祭天台上,在我的身边充满呼啸而过猛烈的疾风,我仰望着乌黑的天空,侧目去看,我看到风羽也在用相同的姿势仰望天空,风灌满他白色的长袍,一脸平静,在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害怕去看风羽手中的碧玉萧,那仿佛是自己生命中无法逾越的桎梏,但我又忍不住去偷偷望,去偷偷观望风羽,在那晚,我第一次向风羽讲述了多年前使自己被迫离开王宫,离开父王母后的战争。我告诉风羽,正是因为那名中年男子的护送我才得以脱险。我望着风羽深邃的眼睛,忧伤地告诉他,可惜直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他的名字,只记得其中那名叫作掣的年轻男子竭力劝阻中年男子不要使用法术送我离开,他叫他,王。
我开始沉默,感到心如刀割般难过。我竭力想要平息呼吸,但却没有做到。我望着风羽,急促地问,风羽,为什么你也有同样的碧玉萧,我能肯定这是同样的一只。你告诉我,你与那名中年男子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风羽缄默无语,过了很久,他缓慢地说,王子,我为你演奏一曲风花祭吧。
没等我应允,那无数次梦牵魂引的悠扬萧声再次回荡在我的耳边,漫天飘舞起无数朵鲜红的花瓣,它们一片片摇晃在我周围,我仰望着夜空,伸出双手小心地捧起一片花瓣,我注视着身边的风羽,他双目紧闭,安静地沉醉于演奏中,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但我没有说话,直到萧声结束,花瓣褪去,我问他,风羽,那名男子究竟和你有着怎样的关系。
王子,他是我的父王,风族上一任王。
这就是多年以来我想要找寻的答案,也许当碧玉萧再次出现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可是当风羽亲口说出之后,我依然感到无比的难过,我轻声说,风羽,对不起,因为我让你的父王死去。
王子,他们都是你的臣子,他们应该拼死保护你,这是他们的宿命。
风羽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彻骨的冰凉,我怔怔地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风羽看着我,轻声叹息,风雪越来越大,阴暗的天空如同黑幕般笼罩下来,火凤鸟已不见踪迹。风羽开口对我说,灵裂,他第一次喊我灵裂而不是王子,我注视着他。
灵裂,一切都是上天注定,谁又能够改变?假如一百多年前的战争我也在场,假如那时候我已成为风族的王,而不是我的父王,我也会像他那样,带领我的族人为了保护你而献出一切。你知道,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选择,我们必须完成自己所背负的使命。
风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温暖的笑容,我的身体却开始凝固,忧伤笼罩,只感觉冰凉的泪水无法控制地不断涌落。
那一夜,风羽告诉了我很多关于灵渊王国的人和事,风羽说,雷族的王,雷蟒是一个刚毅沧桑的老人,他的儿子,雷让,高大威猛,但却性烈如火,是他自幼的朋友,风羽说,风族是王国中最为弱小的家族,倘若没有神族保全,也许现在早已不复存在。他说,火族的王烈燃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而他的女儿,焱,虽然容貌秀丽,但却机敏开朗,像个男孩子一样,喜欢穿着一双米黄色的鹿皮靴穿梭在赤阳宫之中。
那么冰族呢?我问他,冰族翼破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没有回答,于是沉默。但我能看出风羽在隐忍着什么,于是我说,好吧,不说也没有关系,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风花祭里出现的花瓣我去抚摩感到柔软,而它却能像锋刃般穿透肌肤,刺破敌人的胸膛。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忘记印刻在那些死去的人们瞳仁里的惊恐。
因为风花祭倾入了我的意念,萧声里出现的花瓣可以分辨敌我。
那么你的父王呢,你的父王送我离开使用的又是什么法术?
风羽没有回答,黯然失色,但转眼间重新微笑,他望着天际,轻声说,王子,夜晚已经到来。
风羽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而挺拔,与风羽的第一次交谈就让我感到他是个异常冷静而固执的人,如果他不愿意,你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他开口。但我相信他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我有关那种法术的一切其实是缘于内心的哀伤,我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风族的王,许多年困绕心头的答案此刻揭晓,但自己却变得更加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