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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长耳人的秘密
揭开这条壕沟的全部秘密
作者 : (挪)海尔达尔


  我们请塞巴斯蒂安神父过来。他穿着白色长袍,长袍的下摆飘拂着。他跑遍了这几个坑,挨个儿观看坑壁的红灰。我们乘坐吉普车,在绕过拉诺拉拉库沉默的雕像回到阿纳基纳的路上,神父满心欢喜。他回顾今天的伟大胜利,同时也盼望能享受到一顿佳餐和美味的丹麦啤酒,因为我们正准备返回营地饱餐一顿,以迎接第二天在波伊克高地正式进行发掘这一激动人心的工作。

  第二天早晨,我们派出一小队人去发掘那条浅沟的横断面。以后的几天中,为了揭开这条壕沟的全部秘密,卡尔进行了一系列发掘工作。这块洼陷地的最上层紧靠着一道古代熔岩巨流的边缘,的确是自然形成的。但是,从表层深入下去,就会发现勤劳的人们曾在那里苦干过。他们劈石开道,开凿了一道底部为长方形的人工防御壕沟,深达十二英尺,宽约四十英尺,长近二英里,横贯山腰。这一工程真是艰巨万分。我们在下面的炭灰中发现了投掷用的石头和雕刻过的石板。当时,人们利用沟底凿出的沙粒和碎石,沿着壕沟上侧建筑了一道防御墙。防御墙中残留的碎石表明,人们是用编织起来的大筐子,把碎石从壕沟中运上来的。

  现在我们了解清楚了,艾科沟是人工建造的宏伟防御工程。在壕沟下面沿着山腰堆积大量木材,燃起过通天大火。我们看看当地人,现在该轮到我们目瞪口呆了,这一切他们早就知道。他们代代相传的就是这种传说:这个填平的壕沟是艾科防御工程的遗迹,是最后杀害长耳人的场所。

  对现代考古学家来说,测定古代大火遗留下来的木炭的年代是最容易的事,只要测量木炭的放射性,就可以把木炭的年代确定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因为木炭的放射性按一定比率逐年减弱。这个办法叫做“碳素14”测定法。长耳人土灶的大火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之前三百年,可能早一点,也可能晚一点。但是,沟中这一整套精心建筑的防御工程,是远在那最后一次灾难发生之前就由人工建成的,因为这条防御短耳人的木柴堤建成和燃烧时,沟中下半部已填满沙土。再往下挖,可以看到大火的痕迹。原先建造这条壕沟的人,曾把碎石堆在地面上,盖住了一个土灶,这个土灶大约建于公元400年。至今为止,这是在波利尼西亚各地已确定的最古的日期。

  现在,不管在村里还是在阿纳基纳营地上,长耳人的故事都增添了新的生命气息。这对那些长着奇怪的小猎兔犬式长耳的巨大石像来说,似乎有更大的意义。

  有一天晚上,我漫步在拉诺拉拉库山麓下的长耳石像中间。我要思考的问题很多,而独自一人在星光下考虑问题最适宜。任何人不在一个地方住宿过夜,是不可能真正了解这个地方的。我曾在最古怪的地方睡过觉:在斯通亨吉①的石柱群祭坛上、在挪威最高山顶的雪堆里、在新墨西哥州无人居住的洞穴村落的砖坯小屋中、在的的喀喀湖的太阳岛第一个印加人诞生地的废墟旁边。今天,我想在拉诺拉拉库的古老采石场里睡一睡。我想在这儿睡,倒不是因为我迷信,认为长耳人的幽灵会前来把他们的秘密告诉我,而是因为我愿意与这个地方奇特的气氛完全融为一体。我爬过躺在上方高台上的巨大石人,一直走到石像群中,这个地方原先是一座石像的诞生地。石像拉走后,基地还空着,很像一个毫无遮盖的戏院包厢。

  我从这里可以看到乡间壮丽的景色;而且,如果下起倾盆大雨来,我在这儿也不至淋着。目前的天气好极了。岛的那一端,拉诺考陡峭的火山石壁轮廓后面,太阳即将下山,红色、紫色、淡紫色的云团已经涌上来,像是隐退的太阳神床前的帷幔。但是夕阳仍然穿过云层射出道道光线,投在远处的层层海浪上,银光闪烁。海浪缓慢地向岸边悄悄卷来,永无止境地拍打着复活节岛。山脚下银白色的灰尘在空中飞扬。而海浪是那么遥远,白天我仿佛没看见过。这时的我,一个小小的孤零零的凡夫俗子,在巨像群中,坐在这座高山舞台的包厢里,尽情观赏大自然这一雄伟奇怪的景色。

  我拔下几撮硬草,把巨人留下的石床脚下的沙土和羊粪扫掉。然后,我借着太阳射过来的最后暗淡余光,用野草和羊齿蕨给自己铺好一张床。在下面的平原上,有两个姑娘唱着柔情绵绵的波利尼西亚情歌。她们骑着马,没有具体的去向,也无特定的事情要做,只是转着圈儿溜达,让清脆的笑声和南太平洋歌曲回荡在傍晚的空中。直到天空开始拉下夜幕,山上人已经上床睡觉时,那两个女子才突然沉静下来。她俩好像是害怕妖魔似的,纵马向海湾旁边羊倌的孤独茅舍飞驰而去,那个羊倌也已经向下面那间茅屋走去。我看到他穿过原野的时候,不断地停下来点燃地上的野草。草火冒出的烟雾,像灰色的雾气弥漫在原野上。旱季早已开始,野草已经发黄变硬,必须把它烧掉,地上才能长出鲜绿的嫩草作为羊群的饲料。夜来了,烟雾虽然被黑暗吞噬掉了,但我仍能看得见火光。天越黑,火焰显得越亮;漫漫草火散布在四面八方,看上去犹如漆黑夜晚中上千个火葬堆。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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