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基纳营地上,生活一如既往。白色的大船停泊在岩岸外面的海湾里,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鲜艳夺目。这艘船仿佛已经成了复活节岛的一部分,像沿岸鸟岛似的成了一种标界。以往来到这里的船只,从未停留过这么久。当然,那些受到海涛的冲击撞到岩石、现在沉睡于海底的船只是例外,因为它们的桅杆顶部,都处在贸易风吹不到的许多英尺深的水下了。
每当近岸处的大风雷鸣似地袭击我们帐篷时,大管轮总是急急忙忙赶到船上去,尽量多带回一些食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商船船长常常会拉响汽笛,通过步话机告诉我们,他得把船开走。接着,船便沿着海岸开到海岬后面的峭壁下躲避风浪。那儿正好位于拉诺拉拉库的山麓下,也是我们初来本岛时第一次抛锚的地方。一两天内,营地前面的海湾空荡荡的,就像一幅优美的图画突然变了样,令人感到难受。然而,有一天大清早,我们爬出帐篷时,又会发现大船依然停泊在湾里原来的地方,在晨曦中前后颠簸。
营地上阳光和煦,帐篷林立。我们在岛上工作,经常更换地点,而营地则是一处固定的抛锚地。当我们看到黑糊糊的岩石后面停泊着白色大船,岩石前面黄色的草地上搭着绿色帐篷,还有洒满阳光的沙丘—这一切都展现在海与天构成的蔚蓝色宽阔画面中,就由衷地觉得到家了。一天辛劳之后,海边的激浪高声召唤我们去洗澡;大管轮接连不断地敲打平底炒锅,请我们去吃美味的饭菜。晚上,我们这些人三五成群,躺在草地上,在星光或皎洁的月光中闲聊;有的坐在餐厅帐篷里的灯光下,阅读、书写、听留声机;有的却跃身上马,飞快地越过山梁而消失了。水手们一上岸就成了地道的骑马牧人。当人们准备出发去汉加罗阿村时,帐篷前面古老的圣殿广场简直就成了马戏场。马儿到处嘶叫着,跃起前腿乱踢。餐室的服务员抄近道穿过碎卵石时,摔断了一只胳臂,医生只得给他接骨。但是,远处村子里举行迷人的呼拉舞会时,人们为了尽快赶到,还有什么牺牲不可以做出的呢?!
我们很快就认识了村里大多数人。然而,我们很少看到眼睛乌亮的村医,连那些参加呼拉舞会的人也很少见到他。至于他的朋友,那位小学校长,我们就从未见过了。他们不到塞巴斯蒂安神父的小教堂做礼拜,所以,也从不出席礼拜仪式后在修女院或总督府举行的主日聚餐。这使我们感到惊奇,因为不管信仰什么教,神父打开教堂门进行简短的主日布道和歌唱异常优美的波利尼西亚曲子时,如果你不在场,你的眼睛和耳朵就失掉了欣赏复活节岛快事的机会。的确,当地人在那里创造的气氛富有吸引力。那是他们的盛大聚会,是一周中的大事。所以,每当教堂司事约瑟夫拉动钟绳时,村上最懒的人,所有能走得动,甚至爬得动的人,都会穿上最讲究的衣服,庄重而又从容不迫地向教堂广场走去。
然而,有一天,命运却出人意料地使校长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总督代表学校三番两次向我们请求,是否能让学生乘坐考察船做一次环岛旅行,这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事。他们可以从阿纳基纳上岸,在营地前野餐,下午再继续乘船前进,这样,当晚就可以返回村。我并不喜欢这样做,但是修女们也为学生们恳求。塞巴斯蒂安神父告诉我说,孩子们除了从村边海湾看到过自己的故乡外,谁也没有从海上眺望过小岛。听了这番话,我便答应让商船船长把船开到村子一边去。其实,整个主甲板非常适合于儿童乘坐,因为两侧船舷很高而且向里弯,小孩子没法爬越。再说,正如当地人所说的那样,岛上的孩子都像鱼一样善于游泳,他们早在上学前就在海湾里嬉戏开了。
一天清早,天气晴朗,我们在汉加罗阿沿岸处抛了锚,一百一十五名当地小学生登上轮船。这些孩子占全岛人口八分之一。校长本人、村医及其助手、总督助理、三位修女,还有七个当地成年人,一起上船照管儿童。甲板上一片欢乐和喧哗,孩子们唱啊,笑啊,激动得手舞足蹈。然而,当我们叽哩咔啦启锚、鸣笛向村庄告别时,大多数孩子似乎变得安静一点儿了。他们望着岸上的家园,几乎有点伤心,好像他们即将进行周游世界的远航,而不是为期一天的环岛旅行。毕竟,这个小岛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