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刚从土里弄上地面的石像耸立在那里,像是我们这些外地来客中间的一名外地来客。人们纷纷脱下帽子,擦掉额上的汗珠。大家直起身子,站在地上注视这座石像,好像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似的。然而,雕像全然不理我们,只是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老帕克米奥沉着地建议说,现在应该给本岛起个新名字了,因为这个岛已经不是腊帕努伊—复活节岛了,一切都起了变化。卡西米罗和发掘队的全体人员也都赞同他的意见。但市长却说,如果那样,他们也得为奥戈、维纳普和拉诺拉拉库起新的名字,因为岛名一改,一切旧的地名都得改。我提议说,还是应当保留原来的名字,因为,惟一的变化是古代的情景又重新显现在我们的面前。
“对我们来说,古代的情景是新东西,康提基先生。”帕克米奥说,“人们在复活节岛生活了一辈子,都记得自己所见过的每一件细小的事情,可现在,我们却记不得在周围看到的一切,所以这个岛不是复活节岛了。”
“那么,你可以把这岛叫做‘世界中心’—特—比托—奥—特—赫努阿。”我开玩笑说。
他们都快活地点头笑了,因为他们曾听到过这个名字。
“古人就是这样称呼本岛的。看来,你早就知道这个名称了。”市长带着询问的口吻笑着说。
“当然喽,人人都知道。”我说。
“并不是人人都知道。你是卡纳卡。”站在石像背后的一个老头儿开了腔。他诡秘地点点头,表示他已经明白我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多。
这个跪在山边的新巨人从土中挖出来后,成了当地小小世界的一部分,可是,当地人却从未见过像这个巨像那样的东西。然而,对冈萨罗和我自己来说,这座石像却几乎是位老朋友。我们都在蒂亚瓦纳科住过,那是坐落在的的喀喀湖畔印加人之前最古老的祭祀中心。在那里,我们见到过类似的跪着的石人,在风格、特征和姿势上,跟这里新出土的石像十分相似,所以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匠人之手。石像跪在蒂亚瓦纳科已有千余年之久,同它们在一起的还有长着羊胡子的红色雕像和僵直的、象征神秘人物的四棱柱石人,四周是全印加帝国第一流石工制作的最大的石制艺术品。确实,古代全美洲都没有能与这种巍峨的巨石工程相媲美的东西。考古学家已经发现,开采出来的最大石块重达一百多吨。石块也是由人工一英里一英里越过平原运往远处,然后,把石块竖立着一块块垒起来,像摆弄空的破纸盒那样。就在这样一些露天墙壁和台阶的废墟中间,古代石工大师安置了自己所雕刻的奇怪石人,最大的高达二十五英尺。其他许多雕像虽然比最大的要小很多,但仍然超出常人的高度。蒂亚瓦纳科位于高山旷野中,虽有这些雕像和石制工艺品,但仍然显得荒凉而神秘。印加人说,第一个印加人初来此地时,石像就被遗弃在那里,找不到主人了。他们说,那时雕刻大师已经移居到空旷的太平洋去了,把这片地方让给了乌鲁和艾马拉印第安人原始部落,惟独关于已离开此地的蒂亚瓦纳科创建者的传奇还继续流传着。但是,目前,我们暂且撇开那些传奇而向地下挖掘,希望能找到事实真相。我们所发现的,只是一些不会说话的石人。今后,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原始部落中流行的传说,来了解这些没有生命的石人的来历。
复活节岛雕像的奥妙之一,是这些雕像全都属于同一类型,各个石像十分相似,好像出自同一个模子。它们都具有复活节岛的特点而毫无其他任何地方的风格。复活节岛以外,全世界任何地方雕像的风格都不能与本岛石像协调一致。在史前时期,有些民族的文化尚未被世人所了解,他们把巨大石像四处丢弃:从墨西哥一直到秘鲁和玻利维亚漫长而广阔的地域,以及一些离美洲大陆最近的岛屿上,这里是秘鲁的洋流所到达的波利尼西亚最东面的边区。然而,那些石像中,哪一座也不完全具有复活节岛的风格,而亚洲方向的一些西邻岛屿上,什么雕像也没有。既然世界各地不存在复活节岛石像那样的东西,怎么能说岛上的巨大石像是受外地影响而产生的呢?因此,大多数研究人员相信:虽然雕凿石像的工程规模庞大而无法理解,但是,石像的构思和风格均系本岛石雕匠人所首创,未受外部世界的影响。具有更丰富想像力的研究人员,他们相信大陆下沉的理论,认为海底也一定能找到类似的雕像。
现在,我们不仅在复活节岛上发掘出了各种不同的雕像,而且在几个“阿胡”的墙台里,也发现了不少极不寻常的石像,其中有些在第二历史时期就被打碎,并且当做建筑材料和填料来使用。那时,人们改建了古典式的墙台,而从拉诺拉拉库运来的石像却作为巨大的纪念碑安置在墙台上。塞巴斯蒂安神父也突然想起,他曾偶尔碰到过几个用坚硬的黑色玄武岩刻成的大如常人的石像。他见过其中一个石人被压在墙下,当做古代“阿胡”正面墙垒的基石,只有石像宽大的背部还露在地面外。就在今天村子所在的地方,塞巴斯蒂安神父和当地人帮我们把一个长着双腿的巨大石像立了起来。结果证明,这个庞然大物也属于一种非同常规的原始类型,它和维纳普的无头石像一样,都是用红石头刻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