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我联想起的第一件事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出土文物,酷似安第斯山印加人以前的红色石柱雕像。印加人以前的、模拟人像的四棱石柱上刻有长着胡子的头,我曾把那个头像描画在“康提基”号木筏的帆上。那根石柱跟现在这根完全相同,也是从一块精选的粗纹红石上劈凿下来的。
不错,情况确实是这样。这些条纹可能就是手指,但是现在还看不出人头或人体。
“比尔,我们一定要往下挖。”我说,“在南美洲的的喀喀湖畔,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四棱红石柱!”
塞巴斯蒂安神父带着艾罗莉娅走遍复活节岛,给所有直立的、横卧的石像编号,他曾在这块石头前停下来过。艾罗莉娅曾指了指这些手指般的条纹,但神父却摇摇头,拿着油漆刷子走开了。复活节岛上所有的雕像都同属一种类型,任何一座石像看上去都与这个埋在土中的方形红石雕像不一样。
在这座石像四周厚厚的草泥上,我们仔细挖出一道深沟,然后,用小泥刀向石柱的各个侧面慢慢地抠进去。那些条纹是刻出来的手指,还是无意中留下的沟纹呢?我抠掉覆盖着应该算是石像手部的第一块草泥时,激动得不敢喘气了。啊,果真是手!等到石雕的整个一侧抠出后,前臂和后臂露了出来,反面的情况跟正面一样。这座石像还有两条短腿。迄今为止,复活节岛上还没见过这种雕像。可惜雕像的头已被人故意敲掉了,还在胸腔心脏处钻了一个很深的洞。
我们兴奋得又是拍比尔的肩膀,又是和他握手。塞巴斯蒂安神父—这位复活节岛上默默无言的古代石人的守卫者—由于他的石像大军中出乎意料地又增添一名红色四棱的无名战士,比任何人都更为震动。
“马洛伊博士,这是当代复活节岛上所发现的最重要的文物。”他说,“这个雕像肯定不是本岛的产物,而是南美洲的产物。”
“然而,我们是在这儿发现的。”比尔笑了,“其重要性就在于此。”
我们叫了二十个人,用滑车把这座红石雕像吊起来,把它的两条笨拙短腿直立在地上的一个坑内。当地人拉着绳子,费了极大力气帮我们把石像竖立起来。这座石像使他们更为惊慌。石像毕竟不只是一块哈尼—哈尼而已。可我们外国人怎么知道地下埋着这种石像呢?
其实,这才刚刚开了个头呢。不久以后,从一个不知名的圣殿平台的土里,埃德挖出一个面带笑容的奇怪小石人。那个圣殿平台,是他在拉诺考山顶奥朗戈鸟人村废墟内发现的。塞巴斯蒂安神父、总督和成群的当地人,特地前去观看那个小石人。拉诺拉拉库采石场是阿恩及其队员们挖掘的地方,他们也挖掘出了埋在地下的别的文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庞大的石像,其模样儿同维纳普出土的红色雕像一样,也是本岛罕见的。阿恩开始挖掘时,只看到一块石头的一个小角上刻着两只眼睛。千万个打它旁边走过的人,都没注意到石头正目不转睛地盯住他们看,也万万没想到地下还有更多的玩意儿。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十吨重的结实巨人。巨人藏匿在地下,只在草从中露出眼睛向上凝视。
厚厚一层碎石,还有,从上面采石场扔出来的许多磨坏了的石制工具,盖住了这个巨人。我们把石像挖出来一看,只见它和附近那些僵直、无腿,而又瞎了眼的石像全然不同。考古学家和当地人都同样感到惊愕,不得不再把塞巴斯蒂安神父和总督请了过来。这个石像真是与众不同,它的身躯齐全,还长着完整的双腿。它跪在地上,栩栩如生:肥大的臀部压着脚后跟,双手搁在膝盖上,而不是按着肚子。它不像其他石人那样赤身裸体,而是穿着一个叫做“庞彻”的短斗篷。斗篷上端还开着个方领口。石像有个圆头,留着山羊胡子,还长着一双有瞳孔的奇妙眼睛。眼睛瞪得大大的,抬头看着天空。这种表情,在复活节岛雕像中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们花了一个星期,甚至动用了吉普车和全部机械,还依靠许多水手和当地居民的帮助,才把这个巨人弄上地面。这座巨大的石像实在使当地居民感到大惑不解。但是,巨人只是虔诚地跪在那儿,恭恭敬敬地抬头凝视着天空,像是用尽眼力寻找其他星球,又像想要寻找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它与我们这些不知内情的外地来客有什么关系呢?它那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又在哪里?雕刻山上那些鼻子很长的僵直的石像时,凿出的碎石,把巨像都埋了起来,那些石像又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