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出头向突出的岩石那一边望去,又看见神父了。他躺在岩壁的洞穴里,只有头和肩膀露出洞外,洞口约有狗窝洞的一半那么高。他在哈哈大笑。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副样子,活像复活节岛上的提奥奇尼斯①,衣袖宽大,长须飘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一看见我,就摆动双臂向我喊道:“欢迎你光临我的洞穴!”
由于狂风呼啸,我几乎听不清他说些什么。随后,只见他胡须朝下一晃,把身子缩回洞里,以便空出地方让我进去,因为洞口下方,地势笔直下倾。我爬到洞前那块突出的岩石上,跟着他挤进了洞。一进洞,噪音、光线都消失了。洞里又小又窄,但再往里一点儿,洞穴就开阔了些。在这峭壁深处,万籁俱寂,一片宁静,犹如超脱尘世的仙境一般。一缕光线透进洞来,我们很快就能看清对方。我打开袖珍手电筒,只见曲线形的洞壁上刻满十分奇怪的符号和图像。
这就是处女洞。可怜的小女孩们就在这儿一连坐上好几个星期,也许好几个月,等啊,等啊,直到皮肤变白,才能出去见人。这个洞高不到五英尺,面积也不大,如果女孩们一排排地靠墙坐的话,最多也只能坐上十二三个人。
过了一会儿,洞口的光线被遮住了,原来有人爬了进来。进来的人是一位随同我们到此的当地朋友。塞巴斯蒂安神父立即又派他去接一块儿来的那两个人。神父,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亲自带路,不允许同来的人退缩不前。不久,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大家坐在一起高高兴兴吃午饭。神父指着后墙上一个小洞说,如果我们从那儿爬进去,就能深入岩石四百码。但是,他在洞内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艰险,再也不愿进这个鬼洞了。进洞后,走不到一半路程,长长的通道就变得非常狭窄,刚好让一个人勉强通过。通道里,人齿和残骨随地可见,就像是身处于埋葬死人的洞穴一样。至于怎样才能把死尸拖进洞穴,实在是个谜。因为,把死尸放在面前推着进洞是办不到的;如果把死尸放在身后拉进去,那么死尸就会堵住出洞的路。
我穿上衬衫,决定进去看个究竟。但是,神父一想到我进洞后的处境,便放声大笑起来。他认为,我看到洞里的情况后会急忙退出洞来的。我爬进小洞时,只有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位当地人跟着我。通道分成两股,不一会儿两股岔道又合在一起。这里通道十分狭窄,只能匍匐爬行。后来,洞顶开阔了,我们不知不觉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又高又宽。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就往里跑开了。手电筒不太亮,只能发出微弱的光线,因为手电筒里的电池在营地时就损坏了。为了保险起见,我在裤兜里装了一个蜡烛头和一盒火柴。我一会儿打开手电筒,一会儿又关上,以节约电池。每当打开手电筒,我们就尽量把前面的通道看清楚,灯光熄灭后就摸黑向前奔跑、行走,或是爬行。有那么两三次,我们的脑袋不小心撞到洞顶,弄得一些颗粒状的小东西,像玻璃似地丁丁当当往下落,从头发沿着脖子直往下钻。进了通道深处,我们来到了一个满是污泥浊水的洞底。洞顶越来越低,我们只好趴下身来,在淤泥和水中爬行。但是,爬着爬着,洞顶更低了,最后,我们只得前胸贴地蠕动着前进。冰冷的泥水把我们的衬衫和裤子都浸透了。
“这条路真好走啊!”我回头喊道。
后面的同伴趴在泥里,很有礼貌地笑了笑。事情变得麻烦了。这时我才理解我们进洞前神父放声大笑的原因。但是,如果他能进洞而又出得去,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半途而废。又爬了一会儿,我真有点儿后悔当初不该贸然闯入。尽管我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但我还是感到洞顶越来越低了。虽然手电筒是防潮的,可是由于我自己困卧在泥潭里,没法让手电筒的玻璃不沾上泥巴。手电筒发出的昏暗光线清楚地告诉我们,通道不仅低而窄,而且别无他路可通。塞巴斯蒂安神父本人当年曾强挤硬钻从这儿通过。我慢慢地用力把胸膛向洞里面硬挤,感到只要情况不再变得更糟的话,就有可能勉强穿过去。稀泥被我挤压在身体两侧,上下都有坚硬的岩石压着,我一英寸一英寸地往窄缝里挤。那副情景实在可笑,我不禁向跟在后面的同伴哼道:“多好走的路啊!”但是,这次我的幽默感再也不起作用了。
“路真难走啊,先生。”他呻吟着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