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巨大的避难洞,只要一个就足以容纳复活节岛的全体居民。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每个洞穴都属于一家或几家所有,因为有一个时期,残酷的内战遍及全岛,谁也无法安稳地睡在自己的古老芦苇茅屋里。我一边在漆黑的避难洞里踱来踱去,一边想,住在这个阳光普照的南太平洋岛上的人真傻,他们不和邻人在地面上和平相处,竟选择这种生活方式。但是,我又想到20世纪的文明世界里,由于恐惧,我们也开始深挖地道,逐渐把自己连同最重要的装备都转移到地下深处,因为我们自己和邻国都在玩弄原子弹。于是,我谅解艾罗莉娅和玛丽安娜的未开化的祖先了。由于过去和未来的幻影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我周围的黑暗中,我急急忙忙向上面爬去,想尽快爬出这个漫长而曲折的通道。我爬出黑洞,又来到了阳光灿烂的今日世界,只见四周是低头吃草的羊群、在略带咸味的海风中打盹的马儿,心中不由得深感幸福。
我们一会儿爬行,一会儿步行,用了八十分钟才通过第一个大洞的全部通道。我们重返地面时,找到了摄影师,他已经被吓得够呛了。原来他下通道时,半路上被一种强烈的幽闭恐怖情绪镇住了,再也不敢前进一步,宁愿挣扎着爬回地面去等我们。通常,我们考察一个住人的洞穴,最多只消几分钟。这次,他在上面耐心等待我们三刻钟后,便开始为我们担心。他向洞口探了探头,呼唤我们。喊了半天没人回答,他确实感到坐立不安了。于是,他对着洞口高声大叫,吆喝声在洞中回荡。然而,只有地面上的老卡西米罗听到了他的喊叫声。老卡西米罗急忙从远处跑来,边跑边挥舞手枪。我们爬进洞口时,老卡西米罗还忠实地守在摄影师身旁等候我们。
玛丽安娜从一块石头上捡起了她放在那里的芦苇大草帽。她一直要我们随身带顶草帽或其他能留在地面的东西,如果我们单独下洞,就可以把东西留在地面。她告诉我们说,到这儿来寻宝的智利人曾和一个当地人爬下一个洞穴,他们的灯在地下深处熄灭了,黑暗中他们迷了路。结果,留在地面的帽子和上衣救了他们的命,因为有一个当地人发现这些东西,才知道地下有人。
考古学家曾在好些洞里翻挖洞底。当年住在洞里的人,把垃圾扔在自己周围,因此洞底的废物往往越积越厚,几乎高达洞顶。洞底有大量的鱼骨和贝壳,还夹杂着禽类骨骼,偶尔也有龟骨。他们还把老鼠放在石灶的熊熊烈火中烤熟,当做饭食吃掉。我们发现的就是这些东西,还有几件用人骨、石头和火山玻璃制成的原始工具,以及一些简单的骨头和贝壳做的护身符,此外别无他物。
这里有些事情很难解释。那些穴居者,难道会是制造这种遍布全岛的、具有贵族统治者风度的古典巨型雕像的大师吗?石像的创造者是举世无双的工程师和匠心独运的艺术家,而一个被人追捕的穴居民族,如何能培养出这样的工程师和艺术家呢?当时人们并不是集中住在村里,而是东藏西躲地分散在全岛的地下狭窄通道里,怎么能把那些散沙般的人群组织起来,进行这样一项巨大的石刻工程呢?
当时这个岛上,不断流传着这样一种传说:在本岛为期更早的一个不寻常时代里,他们的祖先“短耳人”和另一个种族“长耳人”和平相处。长耳人强迫短耳人从事过多的劳动,结果打起仗来了。战争中,几乎所有的长耳人都被烧死在一条沟里。从那时起,岛上再也不雕刻新的石像了。矗立着的石像,有许多还被人用绳子拉倒。在以后的年月里,内战、家族间的世仇屡见不鲜,并且一直延续到尤金尼奥神父登上本岛的日子。尤金尼奥神父住在汉格罗阿村,用和平的手段把岛上居民召集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