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入两三个这样的岩洞后,学会了在洞里爬行时身后拖着一枝袖珍手电筒,只有这样,才能在行进时看清身后的通道。通道修建得方方正正,像个细长的烟囱;道壁总是用光滑的石块砌得整整齐齐,而且并不用灰浆抹缝。有些石块上还钻有对称的孔眼,这表明它们都是从古老的芦苇茅屋墙基上拆下来的、磨光了的石块。很清楚,通道入口的建造者拆掉前人盖的富有田园风味的茅屋,建造了这些可怜的耗子洞。
我好不容易第一次钻进复活节岛漆黑的地下世界,身上连一根火柴也没带。洞底滑溜溜的,到处都是令人惊奇的事物。所以,我只好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像瞎子那样在黑暗里等待着。我站在通道处侧耳细听,有人从上面下来了。过了几分钟,老玛丽安娜走到我的身边。她点亮了随身带的那枝保证能点着的蜡烛头儿,但依然无济于事。岩洞中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她那双闪耀着光芒的眼睛。她眼睛周围布满深深的、模糊不清的皱纹,蓬松的白发犹如蛛网,怪模怪样的脸像是紧贴在玻璃窗上那样。她给我一个蜡烛头儿,用自己的蜡烛替我点着。我们把蜡烛举高一点儿,逐渐辨别出墙上有凸出的疙瘩,也看到地上有一些黑曜石矛头。这时,艾罗莉娅也来了。她费了不少劲,在通道里挣扎了好大一会儿,累得气喘吁吁的,但她毕竟来到了我们身旁。她们告诉我说,这个洞穴并不是普通的住人洞穴,而是战时专用的避难洞。藏进这洞以后,敌人就无法找到。如果确实是避难洞的话,从洞底上踩得结结实实的一层厚厚的垃圾来判断,战事一定是频繁而持久的。战时居然有人敢爬进这样的耗子洞来避难,真叫人难以理解。敌人只消用石块封住通道,就能把里面的人永远埋在洞内。然而,也许诀窍就在于严密保守避难洞的秘密,绝不让外人知道。假如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并且爬进洞之后用石块堵住小小的洞口,敌人就很难发现躲在洞内的人了。
我在其中一堵洞墙上,发现石头中间有一条小通道,便爬了进去。玛丽安娜和艾罗莉娅也跟着爬进去了。我们又爬进一个较大的洞,洞后石壁上有个小孔。我们扭动着身躯钻进去后,就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这个房间很高,举着蜡烛往上照还看不到顶。我们穿过石缝继续前进,有些地段又高又宽,像铁路的隧道那样;而有些地方,我们却只好在石块和碎石中猫腰爬行;还有些地方,我们得趴下身子,紧贴地面使劲向前挪动。最后,洞顶又开阔了,又出现一个大房间。
我每次回过头去,总是看到玛丽安娜满是皱纹的脸紧靠着我,寸步不离。她叫我保持警惕,注意洞顶松动的石块和洞底的裂缝与窟窿。其中一个房间里,有地下水流经我们爬行的路线,涓涓细水不断滴入一条侧道。我们顺着侧道爬了进去。古人曾在这儿施工,在洞底凿了一道狭窄的水槽聚水,水槽向下通入几个人工开凿成的洗衣盆似的凹地。我在最低的一个凹池里洗了洗手,用手在最上面的凹地了捧了些水喝。和自来水相比,这种水的味道犹如上等美酒—清凉、沁心、香味浓郁。我想,穴居古人对水的等级或许知道得比我们多—现在我们从金属水管里得到的只是质量低劣的水。
这个洞穴的深处分成好几个支洞,最里面的通道,形状像狭窄的地下墓窑,洞底平平的,道壁和顶部呈优美的拱形,丝毫没有凹凸不平的痕迹。我经过反复观察,发现这个工程像是人工建造的。然而,这些洞道是在火山瓦斯和炽热的岩浆向前喷射流动时,穿过熔岩形成的。那时候,复活节岛还是一座活火山。地道里有好几个较长的地段,光滑的拱道逐渐收拢起来。有的变得很狭窄,紧贴着我的身体,好像高级裁缝为我们量体特制似的。有些洞道的末端是一个菱形的岩石小圆顶;也有些洞道被岩石堵住,或是极为窄小,没法钻进去。
后来,我们参观了几个大洞,洞里的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宛若埋在地下的成串的珍珠。洞口都巧妙地堵着,这样,人们只有通过尖角的或锯齿形的狭窄通道才能入内。在这种通道里,任何入侵之敌都会寸步难行。几个最大的洞里有水,其中两个洞有正规的地下水池。在第三个洞的洞底,我们发现一眼岩石砌成的水井。井水冰冷,周围铺有井台,还修筑了一个约十英尺高的考究的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