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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在火山形成的隧道里
古老的洞穴
作者 : (挪)海尔达尔


  “我们的血管里流动着印第安人的血液。”他一面说,一面指着自己两只闪闪发光的黑眼睛,“我们想让当地居民离开本岛,让他们懂得如何理解大陆上的世界。”

  可是,我觉得塞巴斯蒂安神父不愿这么做。因为他担心,如果当地人到了不受任何限制、可以随意喝酒的地方,便会没命地喝,结果只能把命送掉。他还害怕当地人会受人剥削,最后毁掉自己。

  “我们想把他们的生活水准提高到现代化的水平。”村医继续说,“我们打算让现在赤着脚的这些人穿上皮鞋。”

  我觉得神父认为这种打算也是错误的。因为有一次我曾听他说过,在这个岛上,鞋袜很快会被锋利的熔岩石磨烂,倒是那些无论在岸上、在海上从来不穿鞋子的当地人,生活得更好。那些已穿上白人皮鞋的当地人,脚底的皮变薄了;每当皮鞋磨烂,他们的脚底板就被割出一个个裂口。不,我认为所有这些问题都是“一分为二”的。塞巴斯蒂安神父已经在岛上生活了整整一代人之久,在这期间,他一直反复考虑这件事情,而这位年轻的村医是去年才随军舰来到这儿的。

  “你们离开舞会前,得给乐师送一千比索①,能给十五元现洋就更好。他们盼望你们给钱哩。”村医又叮嘱了一句。

  “我们已赠送过香烟和巧克力啦。他们坐在那里抽我们给的烟,吃我们给的糖呢!我看,即使他们不比我们玩得痛快,起码也和我们一样高兴。”我说。

  “难道你们在欧洲参加舞会不给乐队赏钱吗?假如仅仅因为他们是土人,你们就不送礼,那以后就没人再请你们跳舞了。”

  我悄悄地把我们的人集合起来,谢过主人就回家了。我们连半分钱也没付。然而,后来我们在岛上逗留的整个期间,却不断接到邀请,请我们参加在汉格罗举行的呼拉舞会。

  现在,我们请了相当多的当地人帮助工作。他们有的人仍住在村里自己家中,每天早晨骑马来上工;有的人则搬进发掘地点附近的洞穴里住宿。为了尽量让我们自己的人能腾出手来,我们雇用了四个当地妇女料理营地内务和洗涤衣服。其中有一个叫艾罗莉娅,是位十分能干的妇女,工作起来不知疲倦。那些不熟悉她的人,觉得她像雷雨前滚滚而来的乌云那样吓人。然而,熟悉她的人也很容易设法使她哈哈大笑,这时,她脸上的乌云会像清晨的露珠那样突然消逝,满脸笑容,犹如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她为塞巴斯蒂安神父当了多年女管家。由于她绝对可靠,神父推荐她替我们照料营地。说也奇怪,艾罗莉娅和她那灰白头发的老嫂子玛丽安娜,是岛上对寻找洞穴最感兴趣的人。她们的口袋装满蜡烛,爬山越岭寻找住过人的石洞;她们用小铁棍挖掘洞底,搜寻祖先的石器、骨器,送给塞巴斯蒂安神父收藏起来。

  “只有在这些洞穴里才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神父说,“带上艾罗莉娅和玛丽安娜,让她们领你去看看她们发现的全部古老的洞穴。”

  考察人的其他成员在顺利地进行发掘工作。我和摄影师刚鞴好四匹马,同艾罗莉娅和玛丽安娜一起去察看石洞。第一天,我们从早到晚,进这个古洞出那个黑洞,进进出出一直没停歇过。有些洞口很大,我们弯着腰就能走进去;有些洞口用石头细心地堵了起来,只留下一个长方形小口,我们只得匍匐进洞。但是,多数洞穴只是些老鼠洞,既走不进去,也爬不进去;我们只得绷直双膝伸进腿去,两臂伸直举过头顶,像蛇一样向下蠕动,进入一个狭窄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细长竖井。井壁往往用劈凿巧妙的石块砌成,而且总是磨得光溜溜的。有些洞里,竖井如同水平沟渠一般穿过岩石,或是成斜坡状徐徐下倾;但在某些洞中,通道却像烟囱一样笔直通下去。因此,我们只好用大腿和肩膀撑着洞壁控制速度,慢慢下降而进入漆黑的洞底。大多数洞穴的顶很低,我们只好弯着腰;有的洞里,我们甚至不得不蹲着或坐着。

  古代,复活节岛人曾在这些洞穴里安过家,至少在动乱的年代里他们曾住在里面,因为他们感到住在地面上空气新鲜的茅屋内很不安全。早期欧洲人的船只来到这里时,岛上的人就藏身在这些洞穴里。这些住人的洞穴,大都只有普通洗澡间那么大;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在狭窄的洞口才有一线微光。洞底的土冰凉冰凉,多年来堆积起来的垃圾加厚了土层,并且由于数以千计的人来回爬行,洞底已经变得像汽车轮胎那样坚实。洞顶和洞壁是光秃的岩石,到处显露出精巧的石工手艺的痕迹。
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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