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开始把必需的装备运上岸时,这番经历倒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教训。即便最大的波涛不常出现,我们也得随时提高警惕,严防不时从阿纳基纳湾滚滚涌来的意外的激浪。为了对付激浪的突然袭击,我们把最大的救生筏固定在湾里。救生筏像一座完全处于激浪危险区外的小型浮动栈桥。登陆艇装着从大船上运来的装备,安全到达这座浮桥旁之后,再从这儿把艇上的全部东西搬上浮动的救生筏。只要不出现最骇人的波浪,这只救生筏就能随着激浪向前行驶,直达海滩。就是用这种办法,全体人员和全部器材才得以从船陆续运上岸去。登陆艇的行动,由大船的汽笛声和岸上发出的旗帜信号进行指挥。上岸时,我们得通过拍岸的波浪,这时总不免要弄湿裤子,于是便响起一片笑骂声。有时拍岸浪十分凶猛,厨师和大管轮不得不把新烤的面包装在防水橡皮袋里,驮着袋子泅水上岸。然而,即使海水相当凉,底下的沙滩却使人感到温暖、惬意。在这洒满阳光的诸王谷,我们大家都感到很快活。不久,绿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搭了起来,在圣殿广场上组成了一个恬静的小村庄。这个小村庄恰好位于古代歪倒的巨像和霍图马图阿王朝的宫廷之间。帮助我们把装备运上岸的当地朋友们,看见我们在大墙后面搭起的帐篷,觉得十分有意思。市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先生,霍图马图阿就是在这里盖起第一座房子的。瞧,这是墙基,那是厨房。”
这种传说,又一次深深地印入我们的脑海。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人反对我们选择这个宿营地,相反,他们都心甘情愿地帮我们搭帐篷。天黑前,帮助我们搬运装备的四位当地人,牵来了几匹没有鞴鞍的马。他们收下礼物,谢过我们后,便骑马回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我凝视着倾泻在薄薄的绿色帐篷顶上的月光,聆听着沙滩海水拍岸的声响。霍图马图阿正是在那里登陆的。我多么想知道,他登陆时乘坐的是什么样的船只,他所说的又是何种语言。
霍图马图阿来到这里时,这个山谷是什么模样?那时,这里也像南太平洋其他岛屿一样有树林吗?也许霍图马图阿的后代伐木烧材,最后毁掉了全部林地,直到这里所有起伏的丘陵上连一棵遮阴的树木也没有,情况可能是这样吗?当我想到复活节岛上一点树林和一点灌木也没有,不禁有点儿担心:到复活节岛来进行发掘,也许最终是徒劳无益的。也许这小岛一向就是今天这个样子。由于无草木可以腐烂,所以年复一年,土壤也不能逐渐加厚而形成地层。要不是由于岸上有沙丘和岩石间有羊粪,那么,仿佛从霍图马图阿时代以来,土地就一直是那样干燥、贫瘠。事实上,既然霍图马图阿宫廷的墙基还清楚地露在地面,并且成了吸引游客的古迹,那么,土壤显然只有薄薄一层,探索新发现的可能性也不大。激浪拍岸,传来震耳的隆隆声,我揉了揉脑袋上撞出的疙瘩。既然我们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当然不能轻易放弃试掘机会。我们至少要发掘一阵子,然后再转移到列入考察计划的其他岛屿去。
登陆后头几天,考察队的几位考古学家便到各处去走走,初步摸摸情况。其余的人则忙着把装备运上岸来,并且详细制定考察队的活动计划。全岛连一条小溪也没有,只是在古老火山的三个山口下方,有几处长满芦苇的沼泽,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有水。开始,我们必须到四英里外的维蒂去弄木材和饮用水。本世纪,欧洲人曾在那里种了一小片桉树林。现在,有一条水管从拉诺阿罗伊火山把水引过来,那里也有水可供饮用,已经成为本岛中部高地的一个绵羊饲养场了。第一批欧洲人来到复活节岛时,发现那个地方也像我们今天看到的一样光秃,只在最深的拉诺考火山口底部才有几簇树木。岛上除浮木和当代引进的林木外,直到今天,这种拉诺考底部独特的托罗米鲁树,一直是供木雕用的材料。总督借给我们一条本地制造的结实的驳船,当地人就是划着这条驳船到我们大船上去的。有一天,风平浪静,我们顺利地把考察队的吉普车弄上了岸,开到村里。这样,我们所需要的木材和饮用水的供应就得到了保证。
复活节岛全长约十英里。岛上有许多古道遗迹。绵羊饲养场场长清除了最碍事的乱石,从而扩展了岛上的道路网,所以,我们可以乘吉普车颠颠簸簸横越全岛。塞巴斯蒂安神父和总督,帮我们弄到不少马匹和当地生产的木制马鞍。就连岛上最穷的居民,每人至少也有一匹可供骑坐的马。谁也不在岛上徒步行走,因为几乎遍地都是大块大块的火山熔岩碎渣,就像红棕色及黑色焦炭那样。碎渣之间的空隙很小,有些空隙只能容下一只马蹄。复活节岛的孩子,刚会走路便学骑马。我们常常看见三个娃娃骑着一匹不鞴鞍的马,后面的孩子趴在前面孩子的身上,最前面的孩子紧紧抓住马鬃,在满地乱石的原野上自由奔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