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20年代,爵士乐传到了芝加哥,成了当地评论家们的新目标。爵士乐音乐家们也纷纷从新奥尔良和一些南方城市迁移到了芝加哥,有人称之为“伟大的迁移”。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缘故,迁往美国的欧洲移民日渐减少,并导致了劳动力的大量匮乏。从1915年到1919年,有近50万黑人离开南方,到北方的工业城市寻找就业机会。
就像卡尔·桑德伯格所描述的那样,芝加哥是一个苦力遍地、小麦成堆的地方。那里是全国铁路网的中心,还有不少炼钢厂,是有钱人的天堂。在遥远南方的黑人,听说芝加哥遍地黄金,就像天堂一样,于是就放弃了佃农的工作来到这里。黑人艺术家们也来了,跟在他们的顾客后面。芝加哥成了新的爵士乐中心。诗人休斯这样描述拥有100多个夜总会的南部地区:“这里的夜晚如同白昼一般。”
1920年,禁酒令颁布了,酒类贸易不再合法。那些由黑社会经营的夜总会成了惟一能见到酒的地方,也是少数愿意雇用黑人音乐家的地方。正如厄尔·法则·海恩,这位最伟大的爵士乐钢琴演奏家所说:“无论你是在芝加哥南部的夜总会为艾尔·凯普恩打工,还是在北部的夜总会为巴格斯·莫兰工作,最终主宰你命运的都是那些黑社会老大。你要像猴子那样任人摆布,只能对犯罪行为不闻不问,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你只能演奏他们让你演奏的东西。如果有些歌你不愿意唱,那就闭着嘴哼哼,或者胡编乱造都行。总之,你不要对他们说‘不’。”市民们把那些遍地开花的爵士乐夜总会称作“群魔乱舞的兽穴”。
白人和黑人第一次同时出现的社交场合是向黑人开放的白人夜总会。不同种族的混合以及爵士乐的性感节奏使这类夜总会充满了诱惑,违禁的事情也屡屡出现。问题的关键是,在这种向黑人开放的白人夜总会里,白人女子总喜欢和黑人男子跳舞,白人男子也总喜欢和黑人女子跳舞。有些夜总会还会有妓女出没。许多黑人男子来这种地方本来就抱着猎获性对象的目的,而爵士乐又常常会刺激起人的性冲动……他们的音乐所带来的那种快感、浮躁和所谓的疯狂,以及身体内所产生的那种激情,还有那些切分节奏,这些东西都强烈地冲击着美国本土的白人文化。
社会各阶层的白人青年都受到了爵士乐的蛊惑。多种舞蹈样式,如兀鹰舞、猴舞和火鸡舞,在20世纪20年代前后都曾风靡整个美国。当时的白人青年都爱听这种新音乐,并随着这种音乐跳那些令人吃惊的舞蹈。事实上,这种音乐已经直接影响到了人的心灵,影响到了人的言谈举止,这是不言而喻的。
爵士乐带来的那种自由感太有吸引力了,这引起了反对派的极大恐慌。要对黑人文化有所禁忌,这早已被许多人当成陈词滥调。现在,这种黑人文化变得很流行,很多白人也被这种充满活力的音乐吸引住了。
1921年,当妇女俱乐部联合会——一个妇女社会改革群体的强大联盟,发起了反对爵士乐的全国性运动时,对爵士乐的争议又升级了。该联盟的主席,来自芝加哥的安·肖·福克勒认为:“爵士乐最初源于西非原始宗教伏都教的舞蹈,它会刺激那些已经近乎疯狂的人们做出最无耻的举动。”
并不是所有的反对者都是政治上的保守派,像路易斯·考文·鲍恩这样激进的革新者也向爵士乐开战了。这个富有的行动主义者认为爵士乐的传播会毁掉公众的幸福。
“我祖母的确是一个斗士。她决定去看望那些妇女和孩子,特别是那些孩子,他们是那么单纯。她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行动主义者。她担心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会被爵士乐毁掉自己的生活。她们得为一点点薪水而工作很长时间,然后下了班就去舞厅,并在那里遇见异性。那种廉价的兴奋很可能让她们掉进性的陷阱。作为芝加哥青年保护协会的领导人,她为此奋斗了很多年。她试图通过那个组织的各种活动,去限制舞厅的不断蔓延。另外,她还想将酒类销售、卖淫活动同舞厅分离开来。而且,当时的舞厅还雇用童工。在不算短的休息时间里,包房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些舞厅的经理,因为担心被审查机构查处,也来协助青年保护协会,一同去消除舞厅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这种努力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泰安南”和“俄勒冈”,作为芝加哥最有名、最高雅的两家舞厅,开始禁止演奏爵士乐,而且也不再允许跳爵士乐舞。它们树立了自己的新形象,就是专门演奏那些经典的、为社会所公认的高雅舞曲,比如狐步舞曲、华尔兹舞曲等等。在抨击爵士乐的美国人中,最著名的要数亨利·福特这位大众汽车品牌的创始人了。但与此同时,汽车产业的迅猛发展,又在促进爵士乐的广为传播。那些外出的年轻人,不仅在舞厅里表现出对社会的叛逆,在汽车里也是一样。
对这些年轻人而言,他们最痛恨的就是成为与自己的父母一样的人。他们认为自己的父母索然寡味,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他们觉得只有爵士乐能让自己获得这种生命的活力,对他们而言,爵士乐就是感性,爵士乐就是兴奋,爵士乐就是运动。他们想用身体来体验这一切。他们想互相触摸,他们渴望拥抱,他们渴望接吻,而爵士乐就是一种能让他们在舞池里得到这一切的音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