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幽灵,一个名叫Jazz(爵士乐)的音乐幽灵,在20世纪初的北美大陆徘徊……这个具有显著黑人艺术特色的音乐幽灵,只用了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就从默默无闻的民间音乐发展成为产生于美国本土的最有分量的艺术形式。
如今,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聆听和吟唱:
…what a wonderful world, The colours of the rainbow,
so pretty in the sky. And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 saying“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g“I love you”.
I hear babies crying, I watch them grow…
歌词大意:……啊,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那绚丽的彩虹挂在天边,也挂在人们的脸上。我看到朋友们在互相握手问候,他们其实在说“我爱你”。我听到婴儿的啼哭,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作为20世纪最流行的一种音乐形式,爵士乐既影响了其他流行音乐,也影响了严肃音乐的创作。它是一种态度,一种不断创新的态度;是一种感觉,一种心灵自由的感觉;是一种精神,一种追求个性的精神;是一种生命,一种回归纯粹的生命……《不列颠百科全书》中给出了这样的解释:“爵士乐是一种音乐形式,往往是即兴的。由非洲裔美国人发扬光大,同时受到欧洲和声论与非洲复杂节奏的影响。”
最初的爵士乐只是一种简单的娱乐,在新奥尔良这样的地方,有不少破旧的小酒吧,爵士乐手经常在那里挣点儿喝酒的零钱。但那些似乎只懂得表现自己的黑人音乐家弄不好就会流露出一种不满:为黑人的命运——他们当时似乎只能整日整夜地干粗活。于是,爵士乐从一开始就与现实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或许正因如此,它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而且,爵士乐手还不断表达着改变现状的愿望,让你感到不仅生活可以改变,生命也可以改变。
当爵士乐衍化成一种情绪时,人们不会在乎它有多长,因为情绪可以被无限地延长,沉浸在其中的人会有一种满足感。在这时,爵士乐可以与你共度一段时光,让你在冥想中走出琐碎的自己,更重要的是让你分享其中的情绪。
从黑人民间音乐到白领精神盛宴,爵士乐的漫长旅途与美国文化的发展密不可分。爵士乐和流行于美国的追求新鲜与新奇的新大陆文化有着互为因果的关系。欧洲人认为这是美国人文化程度低下造成的,这种观点也许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爵士乐成了美国的主流文化。
随着南北战争的结束,美国黑人的社会地位终于得到了有限的提高,而植根于黑人文化的爵士乐也渐渐得到了全美黑人的支持和认同。这可以说是爵士乐流行的第一步。虽然美国黑人理所当然地受到白人文化的影响,但这种音乐已不仅仅局限在布鲁斯式的曲调(蓝调)中了,他们在社会底层的长期奋斗中磨炼和积累起来的乐观精神,终于在更丰富更立体的爵士乐中得到了最独特最肆意的体现。
对于一个独立不久,刚刚从分裂的阴影中挣脱出来的国家来说,乐观奋斗的精神几乎是人们在宗教以外惟一的思想武器。这种精神在爵士乐中得到了最直接的感性化诠释,而此时的爵士乐,已经被新奥尔良的克里奥尔人用欧洲音乐“格式化”了,其中大致包含了四分之三的黑人音乐和四分之一的欧洲古典音乐。这也许是美洲白人渐渐喜爱并真正理解、接受爵士乐的主要原因。
爵士乐流行的时代也正是古典音乐在美国发扬光大的时期。大批欧洲音乐家因为在本国得不到发展,或被迫害,或不堪承受欧洲音乐圈的沉重,或为了利益和名望,或被一再邀请而来到美国。这使爵士乐队进一步受到交响乐团的影响和启发,也开始由小型乐队转向大乐团。这时爵士乐中心不仅只在新奥尔良了,北方的一些地方如芝加哥也出现了爵士乐的繁荣景象。一批出身中产阶级家庭的白人音乐家开始投入爵士乐的创作与演奏,1924年美国作曲家格什温创作了他的爵士乐协奏曲《蓝色狂想曲》,第一次把爵士乐引入了所谓“严肃音乐”的范畴。
文学与音乐历来密不可分,爵士乐对文学的渗透贯穿了整个20世纪的文学史。从先前“迷惘的一代”对爵士乐的感悟到“垮掉的一代”的直接礼赞,显而易见,爵士乐的地位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文化革命先锋。时光流至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有“推荐爵士乐的最佳畅销作家”之称的村上春树用爵士乐绣成文字衣裳,瞬时间便坐上了都市白领和小资们心灵殿堂中的第一把交椅。村上用他深具感染力的文字,在爵士乐精神中融会了许许多多的人生情绪。他的小说更像是对一首首爵士乐的诠释:不是求诸迷醉与叛逆,而是用心灵的强烈撞击,让你窥视到自己那陌生的、最深处的内在世界,以及一切的不可预知性……
在越来越工业化的时代,爵士乐完全与众不同的独特艺术魅力使它始终未被人类文明所抛弃。爵士乐崇尚与表现的乐观和自由在工业社会中显得越来越珍贵。今天,那些受过正规高等教育,注重心灵自由的现代白领人士成了爵士乐发扬振兴的中坚力量。他们往往有一定的音乐基础,会演奏一种或几种乐器,甚至在音乐上还有些天赋;而同时,他们有着社会、个人、家庭多方面的负担,承受的压力又最重。
爵士乐中的布鲁斯成分被认为是带有本能和动物性的,这让爵士乐成了特别纯粹的音乐,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特征。因此,爵士乐又可以理解为知识分子化了的意识形态,一种“思考着的音乐”。
因为富于变化,爵士乐便可以被用来实现更多的社会及文化目的,它既曾经是黑人种族自豪感的表达方式和社会抗议的载体,也曾经是每个个体命运的写照和反文化运动的先声。因此,爵士音乐被奉为美国艺术的瑰宝。被称为“自欧洲16世纪的宗教改革运动以来,最震慑人心的民间音乐”,爵士乐代表了西方社会对于音乐价值的重新审视,打破了音乐为特定阶级所拥有与享受的迷信。爵士乐几乎从一开始就是黑人与白人共同参与的,不仅黑人乐手的作品被称为爵士乐,白人乐手也在其中渗入了他们的苦乐悲欢。爵士乐融合了各肤色人种的创造天分,用混合过的丰富汁液,浇灌着美洲大陆的文化土壤。
今天的爵士乐已成了高雅和身份的象征,它用它的忧郁、慵懒、奔放以及狂野、激情征服了美国、欧洲乃至全世界,成为都市白领、小资、西方中产阶级等各阶层人士的至爱。爵士乐是灵魂之声,它让人觉得人生的一切都可以改变。它代表了现代文化的精髓——自由,而追求自由,也正是人类文化的根本。
爵士乐的蓝色旅程渗透进了一个多世纪的文学、艺术和文化之中,它们难以抗拒爵士乐的魅力,并在爵士乐渗入其间后,盛开得更为摇曳多姿。对社会和人生的一切现象,包括死亡,透过爵士乐都可以得到独到的理解。这便是爵士乐的气派,它是灵魂深处的一种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