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65年,法国的艺术沙龙如期开幕。艺术沙龙是由法国政府赞助的一年一度的全国性画展。当时的艺术审美标准是由沙龙评审团界定的,其成员大多来自于法兰西皇家学会。评判人员会制定出一个杰出绘画、雕塑的美学标准,而法国人也会把他们评出来的艺术作品当成法国杰出文化的代表。
官方艺术沙龙一贯追求的主题是:不朽的真理、神圣的庄严感和英雄主义。沙龙的全体评审员要对路易·波拿巴的政府负责,他们不想在展厅里展出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惟恐招来针对政府的非议和责难。评审员们所选中的作品,都是一些代表传统道德、具备古典美感,对法国文化充满颂扬和讴歌的作品。如果要说这些标准服从于意识形态的话,倒也不为过。
令马奈感到意外的是,评审团居然接受了这幅画。其实,他们是想让他自取其辱,让这个先锋画家遭到一场社会的审判。
她的脸上有种早熟的、厌世的表情;
她那浅绿色、充血的眼睛似乎在挑逗着公众;
她身旁的黑人女仆手中正捧着一大束与背景完全不符的鲜花;
她的脚旁还趴着一只目光炯炯正在发情的黑猫;
她那并不完美的躯体,隐隐的泛着棕青色……
她不是女神,她是妓女。
这就是《奥林匹亚》,一幅油画。
尽管油画是一种传统的绘画形式,但它表现的主题和绘画手法却相当令人震惊。这是一个现实中的女性裸体,画中女子确有其人,名叫维克多琳·莫让,她是印象派先驱马奈最钟爱的模特。其实她的身体并不是很理想……
1865年,马奈将他的这幅《奥林匹亚》送交法国艺术沙龙参展。
低俗、下流、堕落。有的只是赤裸裸的色情。画像同当时对美丽和性感的传统看法大相径庭。
很快,由于《奥林匹亚》与沙龙中所展出的其他作品有着天壤之别,因而在各个方面都遭到了抨击。无论是从形式上、道德上,还是它所表现的主题上,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谴责。马奈表现了一个妓女,一个高级妓女的裸体。她的侍女拿着一束很可能是刚走的客人送来的花。这样的一束暧昧的花束鲜艳得刺眼,无疑打破了所有的禁忌。
在1865年的沙龙展览中,各个角落都充斥着这样的评论:“真可笑!太低俗了,真丑……”在当时的展览中,也经常会听到上流社会的绅士这样的对话:
“作者的动机很低俗。”
“没错!”
“他简直是在传播淫秽和下流的东西。”
“难道艺术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显然,观众对这幅画是百般嘲弄。它在评论界也是饱受非议。
有的评论家甚至这样说:“马奈先生让自己出尽了洋相,来沙龙看画的人们觉得这幅画可笑至极。”
沙龙的评审们这样讽刺道:“什么‘奥林匹亚’?不过是个妓女罢了。”
有的人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沙龙画展的墙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可笑的垃圾!”
一位评论家这样总结道:“它太刺眼了,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而巴黎的上流社会则像是刚刚打了一个冷战。
19世纪60年代的法国巴黎,是一个一切都在瞬息万变的城市,包括艺术。像马奈这样的年轻画家是不会对海神、希腊英雄和神话中的贞女感兴趣的,他们的想法与沙龙所推崇的大相径庭。马奈只对他身边的事物感兴趣。正如他的朋友、法国作家查尔斯·波德莱尔所说,(马奈)只用他的画笔来表现现实生活,他那个时代的现实生活。
在马奈那个年代,要想画一幅反映同时代人和事的大型作品很有可能遭到非议。比如《蒂勒里花园的音乐会》那幅画,是当时艺术界和知识界重要人物的群像,里面包括波德莱尔,马奈自己也谦逊地站在一旁。马奈所追求的还不仅仅在于表现当时那个年代,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在追求一种新的表现方式,因为表现方式本身也会打上时代的烙印。
捕捉人物的表情变化,捕捉不断变化着的一切,这也是艺术永恒和无限的另一个重要方面。这就好像摄影师要及时捕捉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瞬间一样,这同样是一种极其重要的对美的感悟能力。大胆的描绘,有所指的人物,以及生动、简洁的形式,在私人画廊里展出的《蒂勒里花园的音乐会》充满了对时代的嘲讽。
与此同时,当时也有人对那些沙龙作品不屑一顾。很显然,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喜欢沙龙艺术,因此这些不喜欢沙龙艺术的人产生了不满情绪。这些人不仅包括那些艺术领域的先锋人物,还有一些普通的艺术家,以及一些普通的大众。还在马奈崭露头角的时期,大家就已经普遍感觉到,艺术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后来的评论家们认为,这不仅仅是崇尚古典美的沙龙艺术和那些先锋派艺术家们之间的对立。
马奈,从某种角度来讲,正是对这种不满做出了反应。他很想改变法国艺术界的这种现状,他的确也做到了。马奈想通过——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官方渠道来达到这一目的,因而他想在沙龙中展示自己的作品。马奈从不以反叛的印象派画家自居,尽管人们尊称他为这一派的领袖,但马奈并不想要这个头衔,他希望沙龙能够接受他。
结果,马奈将《奥林匹亚》送到了反对派们的手中。与其说这是一场争论,不如说这是一场艺术的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