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学术之路上的郎咸平孤独得几乎“走到了绝望的谷底”,而放下纯学术的郎咸平反而一夜成名,这到底是学术和学者的进步还是悲哀?
都说学者的孤独是美丽的,是目极千里、思接万载的美丽,是大悲悯,大静寂,大境界。但有一个学者却说,“我没有幸福的感觉。我过得挺苦的,是一个苦行僧”。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郎咸平。
郎咸平是台湾桃源人。小时候的郎咸平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孩子,绝望、焦虑、自卑,成绩糟糕透顶。从小学开始,每一次考试、升学、就业都仿佛是他难以逾越的坎,“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他曾因初中成绩太差被分到不能升学的“放牛班”。他说:“其实我18岁之前一直渴望有个女朋友,渴望被爱,但是没有女孩能看得上我。”偶而隔壁班一位学习特好的同学找他借水彩,他都会激动得跟人家握手。大部分人喜欢回到童年,然而他说,“永远不要回到童年,我现在还会做恶梦梦到童年”。
后来勉强考入台湾东海大学,一所不怎么样的末流大学。但大一快结束时,郎咸平突然发力,一跃成为明星学生,之后居然考上了号称“经济学家摇篮”的台湾大学经济学研究所,再之后就是当记者,服兵役和结婚。服完兵役,三十而立的郎咸平再次上演了一出人生的“绝地大反击”。他以极差的1640分GRE成绩自费考上宾夕法尼亚(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大学沃顿商学院(Wharton School),并奇迹般地在两年半中连拿金融学硕士和财务学博士学位。其后,郎咸平曾执教于沃顿商学院、密歇根州立大学、俄亥俄州立大学、纽约大学、芝加哥大学等名校,并曾担任世界银行公司治理顾问。
在美国,郎咸平先后在一流经济学术期刊发表了20多篇论文(据他说,国外在这些杂志发表3篇论文就可以被评为终身教授),很快崛起为一个国际学术界的一流学者。根据社会科学引用率计算,郎咸平论文的总引用率位于全世界经济学家的122名,以著作数目平均则排名302名,以著作和年数平均,排名386名。他曾自豪地说:“我是研究公司治理这一问题的国际权威,也是迄今为止亚洲在这个领域取得国际层面认同的第一人。”
但郎咸平却不喜欢美国的环境——没有发挥的余地。他说:“在美国的今天就能看到退休时的生活,我受不了这种没期望的日子。30多岁我已经是金融学界的世界知名了,怎么到了60岁和当时是一样的?我受不了的。”“这么多年的积累,在美国用不上了。人家发展得太完善了。我对美国了解这么透彻,对世界局势了解这么精辟,我认为我会在中国有一片天地。”
郎咸平其实早就想到过回国。沃顿商学院毕业后,他是第一个回台湾的金融学博士,但去台大申请工作竟然被拒。“我推荐我的博士生去那里教书都没有任何问题,台大只是打死不要我。”“这个社会历来不欣赏这种做派,而喜欢中庸、四平八稳。所以我这几十年走得比较辛苦。”
1994年,他再次选择回国,到香港中文大学做财务教授。但香港对他也没有太大兴趣。“香港人只在乎股票赚多少钱、房地产什么时候涨,你在那里谈深层次的理念,人家不想听。”“我自1994年从美国到香港以来,确实放弃了很多,但是一直没有成就感,一直没有人在意我,我过了很多年孤独日子啊。没有人需要你,你连一颗棋子都不是。”
这样的孤独中,郎咸平曾后悔过很多次,不知道这种选择对不对。“当时在想,说不定我应该甘于平淡,在美国做一个程序者算了,不要有什么像理想啊什么的。留在美国,至少有一个学术地位,香港中文大学跟美国比,学术地位肯定逊色。”于是,1998年,郎咸平又回美国呆了一年,但还是不愉快。“又回到了那样没有期望的环境里。在中国虽没有成就,但起码有一个期望在,到了美国,连期望都没有。甚至感到种族歧视。在教书,一走进教室,学生看到亚洲人,说,哦,shit,你心里会平衡吗?我又不是个受气的男人,不想呆在那个国家。”于是又回到香港,但还是没什么发展。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讲完课夹起皮包就走,累了烦了也一个人闷在小小的办公室,没有娱乐,没有绯闻,没有任何别人发出来的声音,会唱的歌仅有两首——《天意》和《无言的结局》,对付压力的主要办法就是睡觉,一次睡六七个小时,接连睡上两天。“2001年,已经走到绝望的谷底,说不定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郎咸平对这种孤独生活几乎厌倦透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