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润的苦水恰恰从另一个角度告诉了我们:因为中国富豪的不配合,他也只能说谎了。
在北京拜访一位亿万富姐时的情景,胡润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是2002年的一天,胡润带着助手来到这位富姐的公司,向公关部的人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说明来意。公关部负责人打电话向富姐请示后,说老板不在,没办法接见他,请他回去。胡润觉得自己来一趟不容易,再三请求对方提供有关她财产方面的资料。负责人为难了,向富姐请示该怎么办。不知富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负责人一放下电话,就叫来几个保安二话没说就将胡润他们拖了出去。推搡过程中,一个保安狠狠地向胡润脸上使出一拳,打得他眼珠子直冒金花。
这是胡润在编制中国富豪排行榜的过程中第一次遭打,但却远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遭遇抵制了!他说,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名声很大的富姐,居然允许保安随便打人!他做梦也没想到,中国富豪对待“排富”,竟会如此的“心术不正”。
胡润制作第一个中国富豪排行榜是在1999年暑假。他当时没有见到其中的任何一位富豪,但根据一些资料和媒体的报道还是完成了“浩大的中国富豪搜索工程”,并以英文形式刊登在《福布斯全球》上。此榜单虽然给胡润带来了《福布斯》的第一笔稿费,但微薄的稿费还不足他在“安达信”一个月的工资。而且,由于刊登在国外,此榜单在国内没引起任何声响。
为维持生计,胡润不得不在上海安达信又工作了一年。2000年底,他在回伦敦休假的间歇完成了该年的排行榜。这一次,胡润改变了策略,将《福布斯》上的“中国大陆50名首富”名单发表在《南方周末》等国内几家非常有影响的中文报纸上。顿时,胡润一夜走红。
胡润于是便辞去了“安达信”的工作,开始专事中国富豪排行榜。由于有了一定的名气,有富豪开始愿意接受他的访问了。但因为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富豪生态的陌生,胡润也一不小心转入了与中国富豪的深深恩怨中。
因为以《福布斯》的名义刊登并得到了中国诸多主流媒体的追捧,许多上榜富豪也跟着一夜成名,获得了国内国外的许多“免费广告效应”,这对一些够不上上榜资格的富豪形成了极大的诱惑,他们开始削尖脑袋往里面挤。一次,胡润去广州调查一位富豪时,另一位希望上榜的富豪特地开车来请他们吃饭。他开门见山地对胡润说:“胡先生,请高抬贵手吧,给我的财富数字翻一番,希望能让我上今年的排行榜。”遭拒绝后,该富豪还是不死心,又通过熟人找到胡润,拿出了他“最新的资产表”,对胡润说:“我的财产确实到了上榜数额,不信你看。”有一位富豪想通过上榜发展自己在海外的事业,他将一个红包塞给胡润,轻声说:“这是10万元,赞助你们做研究经费。”更有趣的是,一位曾经上了2000年富豪榜的企业家,因为没有上2001年的富豪榜,气得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教训起胡润来:“我看你做的排行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太离谱了,我没有上榜,就是因为你上次来调查,我没有时间好好陪你吗?你故意刁难我,我懂。请问,某某的财产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凭什么让他上了榜?你到底和他有什么勾当?”
胡润后来说,他以自己的人格,抵制了如上的种种诱惑,保证着排榜工作客观、公正地进行。“做这个排行榜体现了我做人的准则,我的榜单是过硬的,不是靠请客送礼胡编的,我不想弄脏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然而,这种想上榜富豪的软诱惑也许好抵(尽管市场经济不相信人格,只相信规则),但来自不想上榜富豪的硬暴力却让他防不胜防了。
胡润的2001年中国富豪排行榜出来后,人们很快发现榜单背后的社会问题:在中国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2001年度私营企业纳税百强名单中,前50名中仅有4个是胡润排行榜上的富豪。是胡润的调查结果错得离谱,还是富豪们偷税、漏税严重,抑或是某些富豪们的财产来源不合法?随后,仰融、杨斌、周正毅等上榜富豪的一个个落马,更让他的榜单顿成了人们心中的中国富豪的“问题榜”和“黑名单”,也成了税务部门按图索骥的“地图册”。一时间,富豪们对胡润唯恐避之而不及。一拨接一拨的危险,也齐刷刷地向他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