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汉卡已经成功,只是利润太薄。把人家进口来的微机再倒卖一手,也赚不了几个钱。于是,柳传志和李勤便设法直接进口微机,插上汉卡一同卖。柳传志跑到深圳去开辟微机来源,李勤跑到科学院去借钱。在得到18个领导的签名之后,终于拿到300万元。急忙把钱汇到深圳,微机却不见踪影。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将过去,方知钱被人拐走了。柳传志当场红了眼,坐飞机直奔深圳,直奔那家伙的家,在门口一守就是几天几夜。“当时拿块砖拍他脑袋的心都有,那是300万啊!”几天后那人终于出现了,见柳传志红着眼一副要拼命的样子,笑道:“我只不过挪用几天而已,你不也是国家的公司吗?何必这么急呢?”
几天后,期待的微机终于运到北京,李勤一高兴,突然瘫在椅子上,落下心房纤颤的毛病。柳传志开始是头晕,接着便失眠,日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突然惊醒,满心恐惧,心跳不止。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无法支撑,不得不提出辞职,住进海军医院。医生诊断说他神经系统紊乱,也许是美尼尔症的前兆,却无法解析病因。其实柳传志自己最清楚,“这是吓出来的!”
更恐怖的还在后头。自1987年开始大规模生产汉卡以及代理AST微机以来,公司就不断地和海关打交道。柳传志尽管不肯走私,但却默许进出口部的总经理和走私者打交道,购买他们手里的“私货”而不问来路。2年之后,柳传志用自己的“联想微机”成功取AST微机而代之,实现了自己的“曲线救国”愿望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广东高要马安科学器材服务公司”被工商局查封,其总经理宋哲也因涉嫌走私被广州公安局越秀分局拘留。警方顺藤摸瓜,查明宋的货物中有相当部分被柳传志的手下人买去,进而成为“联想式汉卡”以及“联想微机”的配件,总额超过1000万元。
柳传志似乎听到了监狱的召唤。这些年他肩上的“劣迹”不算少:为了打通给产品销售的障碍,给关系户送礼,这责任他担了;为了逃避奖金税,拿支票套取现金来给员工发奖金,这责任他也担了;为了躲开国家的外汇管制,拿人民币到黑市上去换外汇,这责任他又担了。但这一次,他怀疑自己陷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也许真的担不起了。
想起许多年来经受的艰难、压力、屈辱和损害,柳传志不禁悲从中来,提笔给中科院领导周光召、胡启恒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倾吐了自己的委屈、想法和梦想。幸运的是,周光召、胡启恒不仅很快回了信,而且都不认为柳传志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至少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即将走进监狱的罪犯。也许事情本身就没有那么严重,也许法律意识到当日国家的实情而对他网开一面。柳传志最终只是经受了一次心灵的大煎熬
很多年后,柳传志有机会走进中南海,当面向当时的国家总理朱容基讲述企业经营者的艰难,说他时刻处在巨大的“商业风险”和“政策风险”中,实在是一句发自肺腑的辛酸话。柳传志崛起于他的时代,也最终局限于他的时代;他收割了“联想教父”的鲜花,也落下了“彻夜难眠”的病症。或许,这才是柳传志机会主义和现实主义思想的深度根源,是联想未来之路上的“先天不足”和“营养不良”,是中国本土商业力量能否真正成熟、壮大、繁荣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