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盖山与廿八都镇近在咫尺,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山上巨石层叠,构成了一种非常特别的景致,奇石、怪洞随处可见,还有瀑布、泉流,不仅峰顶是巨石堆叠而成,亭亭如盖,而且到处都是这样的叠石,或一石平列数石,或数石共托一石,一石叠一石,“下者如盘,上者如盖”,若即若离,似浮似动,“如盖之浮动”,山也因此得名,是罕见的大型花岗岩垒石洞群,大概是远古代地壳运动形成的。因山上多雾,又名雾盖山。[图]
1630年,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在山上流连四日,恋恋不肯离去,在《徐霞客游记》中留下了详尽的记录,“(二十八都)其地东南有浮盖山,跨浙、闽、江西三省衢、处、信、宁四府之境,危峙仙霞、犁岭间,为诸峰冠。……怪石拿云,飞霞削翠。”他说自己每次从这里路过,“遥瞻丰采,辄为神往”。这一次他下决心一探浮盖山之奇,在廿八都一吃过午饭,他就到处打听登山之路。一个牧人告诉他有两条路,一条从枫岭上山,“为大道而远”,一条由廿八都溪桥边上山,“道小而近”。他选择抄近路登山。
徐霞客上山之后不料遇雨,只好在古刹大云寺避雨二天后,和尚为他砍木通道,冒雨游了龙洞,经过“一线天”到了只能“侧身而进”的龙洞,有石龙从高不见顶的夹壁尽处悬崖直下。洞外又有一洞,大石层层叠叠,如同重楼复阁,里面燥爽明透。最后他登上了浮盖山最高的绝顶,极目远眺,浙闽山川,尽在眼底。一路上,“梨头尖石”、“双笋石人”、“浮盖仙坛”……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由于地处偏僻等原因,数百年来,像徐霞客这样兴致勃勃遍游浮盖山的人还是很少,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讲,此山仍是“处女山”,人工破坏较少,保留了比较原始的状态,是一处极为独特的自然景观。浮盖山上最让人难忘的还是那些石头,或大象,或骆驼,或鳄鱼……,从海马回首、神龟探头、玉兔探险、偷窥山蛙、黑黥出山到西天取经、百变金刚等,惯于象形赋物中国人总是喜欢这样给风景命名。其实,哪怕什么也不像,处在没有被尘世严重破坏的大自然中,人们也会有别样的体验。到浮盖山爬石头本来就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召唤。
上了浮盖山,时不时可以见到巨石之间横着的独木桥,我们可以扶着一侧的巨石过或扯着一旁的树枝走过去。穿过当年徐霞客经过的“一线天”,现在也被叫做“一线生机”,不远处就是最有标志性的三块巨石从上到下依次堆叠,石头的棱角已经全部风化,似圆非圆,似方非方,无依无靠,日日夜夜屹立在山上,如同人工特地堆成的一样。或许有人想到了炼石补天的女娲,把它叫做“炼石三叠”。沿着简易的木梯,爬上一块巨大光滑的椭圆石头,这就是“棋盘石”,我怀疑徐霞客说的“浮盖仙坛”指是这里。[图]
这几年浮盖山已渐渐成为游人喜欢的一个去处,并且开始收门票。山本是自然的造化,宇宙灵秀所钟,一旦收起高额的门票来,确实让人觉得不是滋味,对此当地百姓更有怨言。
枫岭关在浮盖山西面,始建于五代,因山上多枫树而名枫岭,俗称大竿岭,古人称“路径遍爪”,说的是地形复杂、道路艰险。《读史方舆纪要》中说:“枫岭,为浙、闽分界处,岭关地高宽平,可为屯营,有戍兵驻守。”
在枫岭关,我看到了两重石砌的关门,却没有想象中的雄伟险峻,平常得犹如江南农村中常见的小桥洞,那么低矮,那么不起眼,几乎使人很难不敢眼前的门洞就是古代著名的关隘,号称浙江五大名关之一的枫岭关。
站在关门前,我们已很难遥想当年关上的烽火硝烟,蒙古铁骑、满洲八旗都曾从这里挥戈南下,郑成功含泪撤军,石达开黯然南下,孙传芳长驱北上,张治中受命合围19路军……,千百年来,枫岭关曾目睹了多少刀光剑影、血与火的较量,目睹了一次次王朝更迭、沧桑巨变。如今雄关不雄,物是人非,早已换了人间,只有古木森森,翠竹幽幽。
与浮盖山静静地存在于万丈红尘之外的那份超脱、安详截然不同,遥遥相对的枫岭关、仙霞关,和廿八都一起饱经了千年沧桑,有着沉重的历史感。相比之下,爬浮盖山就要显得轻松自如一些,站在浮盖山顶,南望福建,西眺江西,山河之胜,地质之奇,林木之幽,伴随那些古刹钟声,那些天然的自然景观和廿八都的古建筑完全是不同的两个境界。何况,那些被徐霞客所抚摸过的石头如今依然。
在一个人为物欲的时代,除了大自然,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暂时忘记尘俗的烦琐,获得片刻的休息呢?到浮盖山爬石头去,这个愿望并不奢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