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们常常对小小的廿八都为什么有两个文昌阁(宫)产生疑问,这几乎成了廿八都许多谜当中的一个。文昌阁一般只在县城才有,是为保佑当地学子魁星高照、文运亨通而供奉文昌帝君和魁星的地方。不是县城所在的二十八都,何以要盖文昌阁(宫),而且多达两个,还是全镇最堂皇的建筑?有人说:“这昭示了二十八都人强烈的心愿:在科举时代,镇上人虽然靠着古道经商致富,但眼睛却始终盯着京都,巴望子女学而优则仕。由于地处偏远、由于不是一个宗族,他们的愿望越发迫切和焦虑。于是,建造文昌阁,便成了这个百姓之镇的集体安慰和梦想的寄托。”也正如有人在诗中写的:
学而优则仕
难道谁也逃不出这千年的宿命
固然造两个文昌阁(宫)表明旧时廿八都商贾有了钱以后骨子里对读书、功名的尊崇和在意,但文昌宫同时还兼有慈善和其他公共事务等职能,这是今天的人们常常难以想象的。古代一般村镇的社会管理是通过宗族组织来完成的,费孝通的《乡土中国》说得很清楚,但廿八都是个例外,几千人口分别属于上百个姓氏,像杨家、金家这样建有祠堂的大姓就有近10个,由哪个祠堂出面协调、处理地方的各种公共事务都有困难,所以文昌阁(宫)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这一功能,负责地方的社会管理、公共教育事业、社会救济、民间纠纷、公共设施建设等各种事务。它不仅是当地学子读书会文的场所,同时兼有管理社会公共事务职能与权威的公共机构。文昌阁(宫)有地方绅商捐献的公田和其他资产可以动用,有相当的经济能力,这也是它能承担起这样的公共职能的重要原因。在这个意义上,廿八都的文昌阁已不仅仅是对科举的期盼、焦虑和向往。
廿八都识字的男子到了18岁一般都要入文昌阁(宫),不像宗祠实行的是记名制,而是实行会员制,由会员推选出几名管事来主持日常事务。
位于枫溪街山脚下的那个文昌阁,当地人俗称为“小文昌阁”,始建于同治(乾隆?)年间,规模小,现在已比较破落。金庆康老人说,这是他们金家的祖上造的。走到大门口,既可以看到初建时留下的“居仁”、“由义”这些字,也可以看到“文革”留下的“灭资兴无”横批及“大学毛主席著作;大立泽东思想”的对联。[图]走进大门,我印象最深的是板壁、廊柱上那些历经无数岁月侵蚀保存下来的楹联、语录:
“读有用书行无愧事;说根由话作本色人。”
“作事须循天理,出言要顺人心”
“居敬存诚节文以礼;崇德修业尚友于书。”
“修身莫若寡欲;用意不如平心。”
还有几段格言式的话:
“人之心胸多欲则窄,寡欲则宽。人之心境多欲则忙,寡欲则闲。人之心术多欲则险,寡欲则平。人之心事多欲则忧,寡欲则乐。人之心气多欲则馁,寡欲则刚。”
“安莫安于知足,危莫危于多言。贵莫贵于无求,贱莫贱于多欲。乐莫乐于好善,苦莫苦于多贪。长莫长于博谋,短莫短于自恃。明莫明于体物,暗莫暗于昧己。”[图]
内容无非是劝人向善、好学,清心寡欲,代表了旧时儒、道结合的一种人生模式,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留下的墨迹。
文昌宫在浔里街北头,清光绪年间当地乡绅、商贾集资建造,造了10多年才完工。这座宏大的公共建筑由最富有的姜家带头集资,杨家的能人杨瑞球设计、监工。金庆康老人说这表明廿八都当年崇文向学,读书人越来越多,只有一个文昌阁,文化活动场地不够用,所以要再造一个大的。
1909年(宣统元年)当文昌宫竣工时,科举已废,慈禧、光绪已死,延续了三百多年的清王朝风雨飘摇,处于大山重围之中的廿八都人好像并不理会时代所发生的这些变化,依然做着读书入仕的梦,在这里,无论是透过数百幅彩色壁画,还是建筑本身,我们都闻不到什么近代文明的气息。好在文昌宫并不只是扮演单纯的落伍的文化角色,而且有慈善及处理地方自治等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