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昔日人丁兴旺的金家只留下了两座旧宅,店号“金同顺”,主营南北杂货,不是最有钱,却是耕读传家,算得上是廿八都的书香门第。
一走进“金同顺旧宅”,就能感受到一种传统的书香气息,不大的庭院中种满了花草,一庭芬芳,厅堂四壁挂满了楹联。厅堂上高挂的“余庆堂”匾额恐怕也是有年头了。因为没有评为地主,金家的老屋土改时没有没收,主人金庆康生于1924年,[图]1987年从仙霞岭北面的峡口中学退休,有38年的教龄。他小时候在廿八都上小学,初中读的是江山中学,后来到上海读高中,解放前在外语学院进修过,教过语文、外语,也教过史地。他一家六代都以教书为业,他的弟弟现在还是中学校长。金庆康老人说,金家祖上是教书的,他的太太公还是朝廷大学士费淳的老师。当年费淳到二十八都来拜见老师,着实让金家风光了一番。所以,金家在镇上也盖了一个文昌阁。后来,金家败落了,文昌阁随之衰败。金庆康老的曾祖父是清同治年间的国子监太学生,祖父金品佳是秀才,清嘉庆时体仁阁大学士费淳送给他家的两幅对联至今仍挂在厅堂上:
“孝友传家绳祖武;诗书继世翼孙谋。”
“静如秋水闲中味;和似春风学后功。”
据他说费淳小时曾在廿八都随金家的祖上读书。《清史稿》有《费淳传》,他是浙江钱塘人,字筠浦, 乾隆二十八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军机章京,外放江苏常州知府、山西太原知府、云南布政使,为官清廉,为人谨慎,做过安徽、江苏、福建等省巡抚,直至两江总督。嘉庆年间回京,先后被授予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及体仁阁大学士等,一度被降职。另有两幅历尽沧桑的楹联:
“言易招尤对朋友少谈几句;书能益智课儿孙多读数行。”
出自当地一个书法家曾心阳的手笔。
“素仰高怀同霁月;每思雅量恰春风。”
落款是“江山林霄达书”。这些对联都是送给他祖父金品佳的,内容涉及家风、家教、修养、为人等,带有旧时岁月特有的教育作用。听说有人愿意以1.5万一对的高价收购这些对联,被他一口拒绝了。
我问主人这些刻在木头上的楹联,“文革”期间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他说藏了起来。我问年过80岁的金庆康老人,1932年“过红军”和1942年日本飞机轰炸时,他是否在场。他说红军一打廿八都时,他当时在读小学,事先就有风声,他们全家都避到衢州去了。听说妇女、儿童都走了。第一次来的是方志敏的先遣团,有很多人被绑了“肉票”(也有人财两空的,因为种种原因被撕了票)。其实,红军一个月前就派暗探进来,乘水星庙做戏,楼上两边坐的都是女眷,看见手上带金躅子,亮闪闪的,就打听是谁谁家的,所以抓人一抓一个准。跟着红军来的广丰游民,手上缠了红布,连箩筐也抢,所有的店铺都被一抢而空,他父亲开的布店,布匹、油都被搬空。之后国民党派了军队,筑了炮台、碉堡,但红军还是第二次打了进来,他们全家一直没有回来。他记得抗战期间廿八都驻军很多,主要是王铁汉部。日本飞机轰炸廿八都之前,他们全家都逃到浦城去了。所以这两次廿八都发生的历史大事,他都没有亲历。
虽然庭院里花草生机勃勃,但在绵绵春雨中,数百年前的老屋还是散发出了一股陈旧的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