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簌簌有风的殿里,面对上上下下暗红色的老木头,摊开脑子里那张支离破碎的古建拼图,慢慢地找到几块碎片放进图中。
大殿中柱子的上端都比下端细些,增加了视觉上的挺拔,叫做“收分”。
每根柱子都不是笔直的,微微向中心倾斜,增加了视觉上的稳定,叫做“侧脚”。
每根柱子的高度不一样,中间低两侧高,形成向上弯曲的檐口曲线,叫做“升起”。
还有小材大用的经典“拼合柱”。用小木材拼成大柱子,拼缝做成瓜棱形状,圆鼓鼓的。导游让我们用手去敲,果然,有的地方声音沉闷咚咚咚,是承重部分,有的地方传来了空洞的声音乒乒乒,是拼合部分。
我们一直在说的“斗拱粗壮宏大”,也终于找到了科学数据:斗拱用材断面的高与宽之比 = 3:2
据说这个比例“反映了最高的出材率,同时可以达到最理想的受力效果”。佛光寺大殿,镇国寺大殿,晋祠圣母殿这些出众的古殿,都是这样的用材比例。
导游拿出小手电,指向头顶上那些大牙一样尖利的双昂。我们在心里暗叫:请放过古汉语吧,我们实在太害怕古人的专业名词了!关于这座大殿有多达百页的技术描绘,比如:“放过昂身”“虾须拱”“下昂造铺作”“蝉肚绰幕”。
殿内还有两个最著名的装修。一是头顶上的三个藻井,高高在上象三个大鸟笼子,通气透风,没有太多的装饰噱头,宋代的简练样式。
还有一个是彩画。大殿的主色是朱红,每隔一段会刷上一小道白色横线,形成“ - - - - - - ”的虚线图案,称作“七朱八白”。与明清时期的花团锦簇相比,这早期的赤白相间,朴实简单,很像是原始人的出土陶器。
听着导游一路讲解,我们觉得自己逐渐变成了饱蘸浓墨的大毛笔头,充实得就要滴下来了,再也无法吸收任何东西。没有心思看明清的钟鼓楼,也没有细看大殿中的佛像展青铜展石雕展之类,只想迅速撤退,立刻回到旅馆奋笔疾书,让这个大毛笔头儿最终轻松下来。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好不容易才明白的东西,不写下来太可惜了。
回来的路上经过鄞(yin)县梁祝公园。梁山伯当年在这一带做县令!记得电影里新官上任的梁山伯,一路飞跑去英台家提亲,嘴里喃喃有词:“我是这里的县令。”
“这里”,是晋代的浙江上虞,现在的宁波鄞县。
公园中真有一个梁山伯墓,还保留了当年的挖掘现场。根据墓前石碑记载,梁山伯做县令时治理姚水,太过劳累而去世。
姚水?好像就在我们宾馆外面啊。宾馆位于宁波市区的“三江口”,是三条江水的汇合处,其中一条好像就是姚江。掀起窗帘向外看,冬夜,黑暗的河水流得很快。河上有现代化的铁索大桥,霓虹闪烁,现代版的“虹桥卧波”。
梁山伯难道不是因为情死?
宁波市内最著名的景区天一阁,是明代范氏夫妇的藏书楼。
另有秦家祠堂,华丽木雕金碧辉煌,称为“赤金木雕”,据说是宁波特色。砖雕也非常精致可爱,好像上演一出出的古代小戏。
宁波比较热闹的地段是天一广场,浩大音乐喷泉,购物商厦,城隍庙商业步行街。旅游书上说“宁波爱吃咸”,果然,糟冬瓜,乌泥螺,鳗鲞,万年青烤豆腐干,梅干菜烤鸡腿,咸糟鸡,咸螃蟹,都是鲜美的腌菜。《宁波晚报》的漫画一栏叫“腌笃鲜”,听起来就比较咸湿;《北京晚报》上相应的栏目叫“刺儿梅”,听着比较干巴扎人。
这南北方的风格还真就大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