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是宋李诫《营造法式》颁行九百年，宁波保国寺大殿建成九百九十周年。 ”
- 郭黛姮《东来第一山 保国寺》
2003年12月x日到宁波，当地大风降温，很冷。江南的冬天，原来也会让人发抖。
能在2003年看到保国寺大殿，算是了却我们的一桩心愿。这是南方最出色的木构古建筑，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六年（1013年），今年正好990周年。
躬逢盛事，当地的文物保管所请来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郭黛姮教授，带领学生们将整个寺院完整测量一遍，做成一本近二百页16开铜版纸印刷的精美大书。这是到目前为止，关于保国寺的最全面最权威的官方文件。
如果我们来得太晚了，就不会对990年有如此深刻的印象。来得太早，没有这本大厚书做底，估计也不会明白保国寺大殿的意义。买过书，请导游，开始在院子里走马观花。
木构建筑最怕水火。南方多雨，木构不太容易保存，元代建筑在南方就已经很难得了，现在时尚的江南古镇游之类，大多都是明清所建。南方公认的宋代木构只有三座：宁波保国寺大殿，福州华林寺大殿，莆田元庙观，并称为“江南古建之华”。
江南古建之华
宁波保国寺大殿 北宋大中祥符六年（1013）
福州华林寺大殿 北宋乾德二年（964）
莆田元庙观 宋代大中祥符八年重修（1015）
虽然福州的华林寺大殿年代最早，但是从保存情况与建筑意义来说，宁波保国寺是当之无愧的“东来第一”。大殿内整洁的斗拱与鸟笼似的大藻井，过目难忘，完全可以用“相貌堂堂”来形容。
清代时为大殿又增加了一个屋檐，将原来的三间殿变成五间，并增加了前廊。清代与宋代的差别，一望而知，非常明显。宋代大木头又粗又重，清代则纤细秀丽，有很多镂空雕刻的装饰花样。
这是我们见到的、最直观、最鲜明、早期建筑与明清建筑的直接对比。对宋代建筑的模糊印象，就是在保国寺大殿的凉风中，渐渐地清晰起来。
关于保国寺大殿的魅力，用旅游和古建两种口气来说，效果不太一样。旅游书的角度强调一个“奇”字，按照导游词的常规写法，将保国寺大殿总结为“四奇”：虫不蛀，鸟不栖，鼠不入，尘不染。
这座近千年的古殿，里面非常干净，不是一般的干净，是近乎“高洁”的纤尘不染。头顶上的老木头们穿插交错，全都没有落一点儿灰土，就像是刚刚打扫过。我们向导游询问，证明根本不可能整日打扫，而且还特别让我们细看，真正干净的部分全都是宋代所建，清代增加的部分反而落了灰尘。
太奇怪了。如此一尘不染，究竟怎么回事呢？
记得梁思成先生当年发现佛光寺大殿的时候，木材上面积存了几寸厚的尘土，还有众多的蝙蝠盘踞。我们在山西见过的古建，田野上那些就不用说了，即使规模很大管理很好的殿宇，也往往会落灰尘结蜘蛛网，看着极不舒服却也没有办法。古人后来用天花板将天顶遮挡起来，天花板也叫“仰尘”，就是为了避免灰尘所带来的不雅。
但这个近千年的宋代大殿，却保持如此干净的状态，怎么可能？
导游说，目前虽有各种猜测，但一直没有定论。有人认为是大殿比较通风，有说是因为殿中有奇特的声波，有说是因为木材散发出奇特的味道。大殿上立有专门的说明牌，将这“四奇”详细列出。我们读着牌子上的话，感到身边不时有阵阵凉风。这里的通风确实很好。
如果觉得“四奇”难免有猎奇的成分，就再听听古建专家们的科学说法。
经过郭黛姮教授的勘测研究，对保国寺大殿最终定位：“中国木构殿堂的优秀代表”，“代表十一世纪初最先进的木结构建筑技术”，“特别是在印证《营造法式》方面，更是无与伦比”，“可能是江南掌握宋代木构做法的权威性都料将的作品”。
都料将 - 古代专门负责设计和组织施工的专业建筑师，也称梓人。
也就是说，这座大殿可能是当时一位权威建筑师的作品。《营造法式》中的很多做法，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证明，这座大殿有点儿像教科书上的一道重点例题。
我们的缓慢大脑，这时候缓慢地转了起来，吱吱嘎嘎想起唐宗宋祖的陈年老事。
唐代建筑中有一座比较典型的佛光寺大殿，出檐平缓深远，斗拱疏朗硕大，还有那种比较扁平的独特外形。
辽代继承唐风，高台大殿，外表基本是唐代形状的放大。
宋代因为有官方的《营造法式》，对当时的建筑情况已经提纲挈领，只需找出现实中的例子来印证。北方有一座晋祠圣母殿，南方有这座保国寺大殿，至少在我们这样不求甚解的外行看来，这一章建筑史也大概有了一个交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