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十六个柱础,走廊的八个柱础。方方圆圆二十几块石头摆在地上,很象一个鲜明的丁字阵仗,一路引领向后面的寝宫。
工字殿的景象,也许有点儿像当年北京天安门前的千步廊?千米长廊,从大清门出发,一直可以走到天安门广场。千步廊在1914年拆除,大清门后来也被拆除,天安门广场拓宽。
寝宫后面不远处,是一个方形大水池。池水碧绿幽静,水边有一块罩在玻璃柜中的石勾栏,是精心保存下来的宋代原物。我们向水里张望,真绿啊,真静啊,这就是传说中济水的源头么?
据说济水其实发源于王屋山,后来变成地下河潜行百里,到了济源才冒出地面。济渎庙就修建在泉水的源头上,称为“北海池”,如果天气大旱久不下雨,朝廷就会派重臣来这里祭祀。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已经很难想象这曾是一条大渎的源头。池中的水量虽然不少,但太安静了太缓慢了,日后果真会有奔腾千里的力量吗?
古代济水现在已经消失了。它曾经的路线是穿过黄河,流经山东,然后注入渤海。山东地名中有济南、济阳、济宁,都是当年济水流过的地方。只是后来黄河多次改道,逐渐南移,毫不客气地抢占了济水的河道。济水就像被打败一样从地理上消失了,现在的黄河下游河道,据说就是当年济水的河道,济南、济阳现在都成了黄河岸边的城市。
济水最终消失,说实话,听起来有些让人沮丧。因为这条沉静的济水,自古就不是黄河淮河那样经常要泛滥作乱的怪物,是一条不用让人太操心、却又能带来灌溉交通之便的“好”水。好水干枯了消失了,反而是那些曾经的坏孩子日益成长壮大,虽然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这样的结果总让人觉得有点儿不公。
围绕黄河与济水的争斗,一直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不只是对自然现象的解释,也有很多人文意义上的附会,将单纯的水流之争变成了人类性格的体现。
比如说济水“贯黄河而自清”。传说济水从黄河的北方注入,却不能被黄河吃掉,又从黄河的南方流了出来,依然保持自己的清澈水流,依然坚持独自入海。这种清者自清的品质,一直受到古人的敬重,认为济水品性高洁,所以特别被奉为“清源君”。白居易还有专门的咏济水诗:自今称一字,高洁与谁求,惟独是清济,万古同悠悠。
但是,这种“不同流合污”的美好形象,在地理上可能么?当济水注入黄河的时候,难道不是“百流皆合,济又何能独自保存?”
古人又说,济水之所以能够清者自清,因为它是“三见三伏”,有时候是地上河,有时候会潜入地下。济水发源于王屋山,然后潜入地下;到了济源又冒出头,然后遇到黄河再潜入地下,“伏地过河”;从黄河的南边冒出来,然后还要再埋伏一次,最终才能浩浩荡荡理直气壮地流入渤海。所以济水的品质,除了清澈,还有不屈不挠,不畏艰难。
可惜后来出现旱灾,再加上黄河不断南侵改道,清澈又坚韧的济水,终于被泥沙俱下的黄河取而代之。它是四条大渎中唯一消失的水流,但祭祀济水的济渎庙却保存下来,在四渎祭祀中是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一处,可以说是流芳百世。
面对一池碧水,想象古代平原上两条大河奔涌斗争,月夜下日光里,一定有过山呼海啸的激烈动荡,就像北丐与西毒之间的高手过招。
但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呢?可惜不能沿着这条神秘的古水道上穷下达,只好暂时接受清者自清的做水与做人原则。
是不是古人搞错了?也许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条理想化的大水,正如现代人分析的那样,古代科学技术太不发达了,将几条不同的水流混为一谈。
是不是现代人搞错了?也许山川大变,移风易俗,我们已经不能理解古代的自然现象,也不能理解古人的清澈逻辑。
济水的存在,果真是地理上三见三伏的顽强个性,还是文人们太想为崇高的理想境界,找到一点儿现实的依据?
夜宿郑州。透过旅馆大厅中葵花一样的玻璃穹顶,看夜空,搞不懂的古老神秘。
第二天过黄河大桥。桥头上有很多堡垒一样巨大的加油站,无数三角形小红旗在风中激烈招展。这座桥长得不可思议,桥下一半是整齐良田,一半是宽阔河面。苍茫茫懒洋洋的大水,很平静,难以想象这就是当年霸王一样的西渎大河之神。
旅行明信片
名称 济渎庙寝宫
建筑年代 宋开宝六年(973年)
地点 河南济源市庙街
特别提示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第四批,1996年#107。河南尚存的最早的木构建筑。柱础还保持着工字典的布局。
主要参考资料 邬学德 刘炎《河南古代建筑史》,陈桥驿注释《水经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