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买到《山西高平开化寺壁画》,虽是节选,如获至宝。我们总算看到壁画的样子。
壁画在大殿的东西北三面墙上,书中节选的是佛祖说法图和一些本生故事。大佛在画面中间;佛脚下是菩萨,身高只有大佛一半;菩萨脚下是供养菩萨,又只有菩萨一半。层层递减的效果,就好像大佛站在高山之巅,凡人只是山脚下营营役役的蚂蚁。
大佛身后有菠萝一样耸起的山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须弥山?那些建在高台上的绿色平坐,还有攒尖宝塔似的三层高楼,也许就是当时典型的宋代建筑?画面上的宋代被暗红色的云朵包裹着,在坑坑洼洼就要脱落的泥皮中看不清楚。
2003年10月,又去高平开化寺。这次走大路,从舍利山的南面进入。虽然绕远,但多绕那点儿路绝对太值了。新修的五米宽的水泥路一直通到山里,路边的王村水库在阳光下波光闪闪。风和日丽的好时候,坦坦荡荡的金光路,完全就是农村小康生活的范本。
想起两年前我们在山中的惨况,————,竟无语凝噎。
更想不到的是,开化寺竟然在大修!
当年远远看到的大鹏鸟似的老飞檐,如今变成了鲜艳的琉璃瓦。当年爬山的小路还在,只是已经不需要走山路了。一百八十九级新修的台阶从山底一直通到山门,石阶旁小溪潺潺,果树上结着红色小苹果。
我们气喘吁吁爬台阶,一路看着似是而非的旧日场景,惊喜的,讪讪的,有点儿象古诗里老大归的落伍游子。秋天中午,阳光浩荡,漫山遍野是明晃晃的苍松翠柏。
最珍贵的宋代大殿已经修完了,施工队正在修理后院的明清建筑。管理人员不在,大殿上了锁无法进入,我们只好凑在两扇直棂窗上,透过古代的木栅栏和现代的钢铁防盗窗,打量大殿中的壁画。
真激动啊。几乎喘不上气来,也根本不敢喘气,生怕惊扰了殿中沉睡的宝贝。
宋代的《营造法式》中对壁画的墙壁作了特别的规定:将粗泥混合竹篾铺满墙,以蔴筋纷披,加中细泥,再抹上细砂泥,干后压平磨光,然后才可以在上面作画。据说这样精工细作的泥墙,才可以保存壁画的色泽。至少在开化寺这片墙上,九百年前的线条与色彩,依然那么生动可爱。
眼睛逐渐适应了殿中的黑暗,墙壁上绿色的佛像与芸芸众生,便一个个出现了。与印刷效果相比,壁画实际看来以绿色与土黄色为主,红色已经看不太出来。
画中的人物密密麻麻,大多是举首向天的仰望,表情非常端正老实。杏核眼,素袈裟,大官袍,保守的曳地长裙,即使从山上飞来的那些仙女们,身后也拖着漫长稳重的云朵,不象莫高窟的飞天们可以潇洒得衣带当风。宋代壁画与唐代不太一样,没有种种拈花微笑的妩媚,更多的是宋人的沉稳写实。宋代壁画与后来的明清也不太一样,不是鲜艳华丽的,是九百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朴素。
窗口的几组壁画看得比较清楚,大殿深处的那些我们就看不到了。只觉得远方有密密麻麻的小人儿,在不为人知的暗中,热烈地过着他们的宋代生活。
深山藏宝。这是第二次去开化寺的感受。
宋代壁画能够保存下来的很少,开化寺这片是面积最大的,象美玉一样悄悄地藏在山里。进入粗犷大山的深处,见到如此柔和美丽的内部,象剖开了和氏璧。
靠在窗前,根本舍不得离开。艳阳高照,身边有“呼呼呼”爽朗而过的声响,正是舍利山中的万壑松风。
旅行明信片
名称 开化寺大雄宝殿
建筑年代 宋熙宁六年(1073年)
地点 山西高平舍利山中。从王村水库方向前去,新修的路非常好走。
特别提示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第五批,2001年#269。大殿中有宋代壁画,绘于宋绍圣三年(1096年),画师郭发。
更多参考资料 金维诺主编《山西高平开化寺壁画》,柴泽俊《山西几处重要的古建筑实例》《略论山西古代壁画》
又:1973年,东山魁夷先生曾经为日本唐招提寺绘制障壁画,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寺观壁画,却是我们读到的当代人为寺院作画的消息。特别抄录如下:
“最近完成的唐招提寺御影堂的障壁画,在“上段之间”画了山,在“宸殿之间”画了海。”(东山魁夷《自然和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