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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宋之南北行
正定隆兴寺 寺院的仪仗(1)
作者 : 秦里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 欧阳修《蝶恋花》

  

  唐朝建筑有雄壮的斗拱,宋朝则以屋顶取胜。

  河北正定隆兴寺的摩尼殿,最著名的宋代建筑之一。每次提到从斗拱向屋顶的转型,摩尼殿都是首当其冲的例子:“三十三条屋脊在屋顶间纵横交错,我们原来只能在宋画中看到的幻影竟成为现实。” (史建《大地之灵》)

  摩尼殿是重檐歇山顶。歇山的形状从侧面看有点儿像帐篷,从正面看则是先抑后扬,中途有一次顿挫,比一味低垂的庑殿顶要活泼一些。摩尼殿是两层歇山顶,象高帽子上下套在一起,绿色的琉璃瓦剪边,再加上朱红色的悬鱼绶带,完全是躬逢盛事的郑重行头。

  大殿四面各有一个抱厦,伸向四方,构成大殿平面的“十”字形状,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四个抱厦全是侧面向外,一概以侧脸对着游人,在讲究端正严方的古代,这种“龟头屋”显得比较另类。

  据说龟头屋在两宋曾经风行一时,宋人游记中常有“龟首四出”的描述,特别是应用于黄鹤楼、滕王阁等大型风景建筑。日本古建筑中也有类似的龟头屋,或者采用简化版本,将正檐向上撩起一块三角形,比如徐福神社和著名的大阪古堡。

  

  如果从高处俯瞰摩尼殿,错综复杂全都是瓦的线与面。大殿的九条屋脊加上抱厦的四个歇山顶,大殿的檐口直线加上抱厦的三角形状,屋脊与屋顶,线与面,大小长短交错,闪烁着绿色琉璃瓦优雅细致的小光芒,如同宋词中字斟句酌的细密心事。

  想象着在一个春风暖暖的日子里,宋代书生凭栏远眺,然后耐心地吞吐,起伏,转折,抒情,合着《蝶恋花》的优美音律。

  

  2002年5月我们去河北正定,那是河北的文物大县,保存了很多寺院和古塔。远远望见隆兴寺所在地段,飘扬着各色的仿古旗帜。停车,买票,请导游,穿过山门前熙攘的地摊和大喇叭揽客的召唤,一步跨进寺里。

  安静下来,放松,放松。

  隆兴寺是北方最大的寺院,现有面积八万多平方米,充分显示了敕建寺院的皇家气概。话说宋太祖赵匡胤听从和尚“遇宋则兴”的吉言,在这里重建了一座被契丹人毁掉的大悲菩萨铜像,从此隆兴寺成为河朔名寺,历代皇家都拨了重金修建。

  “沧州狮子定州塔,正定府的大菩萨”,民谣中大名鼎鼎的菩萨就在这里。

  导游小姑娘向我们介绍说,这隆兴寺中其实有四宝:宋代的摩尼殿;转轮藏里的木转轮;大悲阁中的大铜佛;还有一块龙藏寺隋碑,是楷书神品。

  

  跟在导游身后,我们一路穿堂过室,面对琳琅满目的宝贝,翻来覆去只会说“真大,真大”。这城中的名寺和我们习惯的乡下小庙不同,布局很有一套鲜明的章法。整个寺院坐北朝南,沿着一条南北方向的中轴线,从山门一直延续到最后的大悲阁,沿途有大大小小的建筑左右对称,井然有序。

  如此整齐的套路,当然是研究寺院布局的好例子。从宋代开始,古建筑组群沿着轴线排成若干四合院落,加深了纵深方向的发展。庭院深深深几许,中国字中“进”的意思,也许就是指这种一层又一层逐步的深化?

  

  从山门进入,第一座建筑就是摩尼殿。除了前面提到的屋顶阵仗,这个殿所带给人的性格联想,也很有意思。

  整个大殿没有窗户,没有大门,朱红色围墙将四面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从心底里缺乏安全感,需要超级的屏蔽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这种极端封闭的外形,与唐代辽代门户大张的开放,完全就是两种性格,仿佛是面对一个特别内向孤僻的人物,它的自闭反而让人好奇,想进去一看究竟。

  从抱厦进入殿中,光线暗淡,大斗拱都漆成黑色。金色佛像在黑暗中安静美妙,墙上有红红绿绿金金的大幅壁画,都是对西方极乐世界与东方净琉璃世界的尽情描述。

  黑暗中的优美世界,真象那些性格内向的暖水瓶似的人物,不说不闹,心中自有一套。看多了爽朗大殿,这种宋式的自闭内秀,反而让我们特别难忘。

  殿背面有一组明代泥塑,绚烂的云天沧海都不足道哉,中间的渡海观音悠然独坐,眉清目秀,温和可亲,很女性也很母性,像三四十年代的东方美女,与现在流行的骨感美人不是一个概念。

  摩尼殿内有多处墨书题记,得知大殿建于北宋皇佑四年(1052年),面阔七间,进深七间。
岳麓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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