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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代十国:小楼昨夜东风
平顺大云院 “有靠山,蛮好的”(1)
作者 : 秦里


  “改变一下足下风情,在玄关处多准备几双蕾丝拖鞋。”

  - 周怡 黄琼《风水家居三十六计》

  

   说起风水,首先想到小时候电影里被愚弄的阴阳先生,是封建社会里最最落后守旧的一帮人物。那时候认为风水约等于巫术,什么窗前挂镜子,门框上做手脚之类,都是害人害己的封建迷信,与跳大神、吃香灰、算命一样,通通都是要被抛弃的封建糟粕。

   某日,在新买的《世界时装之苑》(ELLE) 里面看到《风水家居三十六计》,这才发现时来运转,老风水竟然又偷偷地卷土重来。这次出马不但化了透明妆,烫了彩发,还穿上时尚的蕾丝亮片马甲,与它的老搭档们团队合作,成就了新一轮的复古时尚:

  看,用《周易》测艳遇!用掌纹破解天赋!用星座搭配时装!用风水改善家居!

  

   古人讲究天人合一,选址择地当然是头等大事,就像今天的房地产第一课 - location,location,location - 合适的地点,合适的环境,怎么强调都不会过分。风水学中有龙,砂,水,穴,向五大要素,如此这般地排列组合一番,便是一块理想的风水宝地,否则就有可能成为比较倒霉的凶宅。

  无论是江西的形势宗,还是福建的理气宗,千言万语说来说去,关于风水宝地的基本模式,似乎总也离不开大街上的那条楼书广告:“有靠山,蛮好的。”

  我们曾经亲眼见过一个上方宝地的好例子,就在山西平顺县大云院。

  

  2002年5月,春天早晨,细雨绵绵,冒雨一路爬石阶。大云院就在不远的山腰处,镇寺之宝是五代时期的大佛殿,建于天福五年(940年)。

  这里古时候叫做新丰村,当地有民谣曰:“新丰村,三里长,一里一个观音堂。七十二个连环洞,七堂八庙九狮蹲,九龙戏珠大云院,山中古景醉死人。”

  

  新来的导游小姑娘,握一张密密麻麻手抄的导游词,将我们带到大佛殿前。

  这座殿八十年代曾经落架翻修,看起来特别整齐。面宽三间11.8米,进深三间10.1米,平面近方形,单檐歇山顶。除了柱头和转角处,每根立柱之间也增加了斗拱,古建书上称为“补间铺作”。

   为了承受这些补间铺作,阑额上面增加了普拍枋,与阑额一起将每根柱子连接起来。唐代建筑没有补间铺作,不需要普拍枋,斗拱就直接坐在柱头上。这里的普拍枋应该是年代最早的一个,看起来还只是细细的一条,以后历经宋元明清,普拍枋变得越来越大,比如元代霍州府大堂上的那一根,甚至比立柱还要粗些,雄赳赳气昂昂地夺目。

   掐指一算,中国古建筑从简到繁的发展大势,这大云院中的五代补间铺作与普拍枋,也许就是从简单走向复杂的第一步?

  

  进入殿中,翻修后的梁架非常干净。一根根木头你来我往,全都是体面的小康的,即使在犄角旮旯处,也绝对没有潮湿腐烂的“朽木不可雕也”。

  大殿的东面墙上有壁画。导游小姑娘介绍说,壁画的名字叫“维摩经变”或者叫做“文殊问疾”,是佛教中的著名故事。佛经记载,高士维摩诘擅长辩论,有一次称病在家,佛祖派文殊菩萨前去探望,两位高人就佛理展开了精彩辩论,在场弟子听得目瞪口呆。

  我们努力贴近墙壁,借着门窗中射进来的暗淡光线,犹豫不定地寻找维摩诘和文殊菩萨的面容。传说维摩诘是一个让人羡慕的高人,有钱,聪明,口才极佳,一般菩萨们都说不过他,只好派最聪明的文殊前去迎战。古代有很多维摩诘画像,莫高窟中就有好几幅,有时候拿着扇子坐在榻上,有时候一身白衣戴着草帽象韩国老大爷;宋代李公麟也画过《维摩诘图》,执笔和拂尘。

  五代壁画中的维摩诘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看到模糊又美丽的画面上,二位最智慧的圣者正在交谈。祥云缭绕,飞天起舞,“天上就像下雨似的落下名花。”据说天女将花朵撒在一位弟子身上,弟子连忙去拂,这时候维摩诘说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千古教义。

  

  这是我国唯一保存下来的五代寺观壁画,下半部分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正在剥落的美丽颜色,象一片片红色花瓣,零落地掉进时光的流水,优美寂寞的情景,象王维的《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王维,字摩诘,初唐诗人+画家+山中高士,笃信佛理,祖籍山西。

  

  在大云院的导游词中,一直强调这里的地形是“九龙戏珠”。寺院坐北朝南,后面的山峰有九条支脉,各自发展下来一条山脊,看起来有点儿象龙,也很象巨兽的长爪,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团团抱住了山腰处的一座小丘。

   当地人形容这是七条大龙和两条小龙,正在一起嬉戏耍球,或曰九龙戏珠。山腰处的小丘就是那个被团团哄抢的“宝珠”,大云院就在宝珠小丘的下面。

  山的名字叫龙耳山。用风水的话说,背倚龙山,当然是一道天然屏障,既可以挡住北面来风,又挡住了生气的外散。在龙山的远处,云雾苍茫之间更有群山连绵,是风水中的“来龙”,说明这片山发脉深远,不至于是孤零零的一支单传。

  大云院的左右另有众多小山,称为“左青龙右白虎”,让人感觉比较安全可靠。漳河水从山前碧绿流过,水代表着生气,代表着钱财。门前有蜿蜒的冠带水,当然意味着不尽财源会滚滚而来。

  隔着水另有远山依依在望。山环水绕,山水有情,天人合一,便是吉地。
岳麓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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