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太阳正好，树枝在风中一下下乱摇。大殿在强烈的阳光下明亮可爱，如果屋顶上铺着明清的琉璃瓦，此时一定会发出神采熠熠的光芒。唐代的屋顶却只是一片静悄悄的灰色布瓦，除了鸱尾，正脊与垂脊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简单利落，不知怎么让人想到那种老式的圆口布鞋。
据说鸱尾最早是模仿鸟类站在树梢，中国古代的乌头门，日本神社的鸟居门，都有一点雀踏枝的意思。南禅寺头顶上的这一对，也很象是两个活泼对望的鸟头，伸着头咕咕咕相互打量。
鸱尾是瓦做的，一般会在古建书的“瓦和瓦件”部分提到。因为站在房屋的最高处，非常容易损坏，古书上常有“大风吹落鸱尾”或者鸟雀在鸱尾上做窝的记载。保留下来的四座唐殿全都不是原装鸱尾，南禅寺的这一对又特别新又特别完整，明显是后修的。
我们的问题是，既然没有实物留存，谁知道唐朝的鸱尾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座殿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木建筑，前无古人，不可能将其他建筑上的鸱尾照搬过来。修理成现在这种形状，到底有什么根据呢？
特别查阅1974年8月南禅寺大殿落架翻修报告，关于鸱尾部分记载如下：
“脊端鸱尾，参照渤海国出土唐代鸱尾，西安大雁塔门楣线刻佛殿，晋城青莲寺碑首唐代线刻佛殿，陕西乾县懿德太子墓壁画阙楼，和敦煌壁画中唐代殿宇鸱尾制作安装，色泽与砖瓦同。”
也就是说，南禅寺上的这一对唐朝鸱尾，是根据古画中的样式复原制作的。
我们于是把报告中提到的几个鸱尾画面一一找来，钉在墙上，相互比较一番。一眼看去，基本都是鱼尾巴，只是长短不同，宽窄各异，在我们的眼前高高低低地支棱着，似是而非又莫衷一是的情形，有点儿像八十年代曾经沸沸扬扬的尼斯湖怪。
“鸱”是一种鸟，鹞鹰。鸱+尾，就是像鸟一样的鱼尾巴。传说古代有一种神鱼，翘出海面的尾巴很像鸟，拍打海水时会兴风作浪。木建筑最怕失火，除了门前放水缸，窗前设沙土，古人还会到处画一些和水有关的荷花云彩之类，起到一种形而上的震慑。
屋顶上的神鱼，当然也是一种心理安慰：有鱼便有水，有水就不怕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