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把树带到天空” - 顾城
2002年5月x日中午，五台县阳白乡李家庄西侧土岗，路不好走，刮风，到处黄沙。眯着眼睛躲避黄土，迷迷糊糊看见一个可爱的鸱尾(chi wei)，象小鸟一样蹲在屋顶。
这是南禅寺给我们的第一印象。
特别注意到，起风的时候我们会本能地闭上眼睛，当地人却是眼睁睁看着风沙，看来已经习惯了乡间的沙土。
南禅寺大殿建于唐建中三年（782年），比佛光寺早七十五年。佛光寺是端庄小姐，南禅寺就是花旦红娘，或者是一次言简意赅的发言，俏皮，又戛然而止。
如果有人开讲唐朝建筑基础课，这座大殿应该是一个绝好的模型，唐代建筑外观上的平实质朴，全都在这里透彻表现出来。
殿很小，面宽进深各三间，平面近正方形，单檐歇山顶，一眼看去象个大凉棚。这是全国古建中最平缓的屋顶，与明清时崇尚的“陡如山”明显不同。大斗拱全都坐在立柱上，象开放在柱头的木质大花。最普通的板门，最简单的直棂窗，没有任何精雕细刻的装饰。
屋脊两端各有一个鱼尾形状的鸱尾，特别注意，不是后世常见的鱼龙张大嘴。
我们去的那天，附近阎村的小学生们正在寺里春游，密麻麻一院子都是小孩儿，中间留出一条瘦长的通道让我们照相。有胆大的来问：“让我们也看一下相机行吗？”
他们紧跟在我们身后四处乱转，沸腾热闹象老鹰捉小鸡一般。看到我们对屋顶上的鸱尾指指点点，觉得比较滑稽好笑，就集体哈哈哈大笑起来，让我们顿觉自己外强中干，在这群新鲜的小脸蛋之间，活象两团皱巴巴的老橘子。
心里本来就有点儿不踏实，这样一来更觉得狼狈：放着珍贵的唐代塑像不看，偏偏对屋顶上的仿制品感兴趣，莫非真有些不对路数？
南禅寺中最著名的文物，是大殿里那几尊唐代塑像。除了甘肃莫高窟外，这些都是内地现存最早的佛教塑像，非常精彩珍贵。可惜这里近年发生了大规模文物抢劫，据《中国文物报》报道，1999年11月24日晚7点左右，三名歹徒闯进南禅寺，将保管人员打伤捆绑起来，割断电话线，砸开佛坛的钢网门锁。大殿里的唐代佛像被当胸挖开，腹内宝物被偷走，文殊菩萨的后背也被掏开，其余几尊塑像同样受到破坏。唐代特有的两尊最美丽的“似宫娃”供养菩萨被锯断劫走，狮童塑像也从脚跟处被掰断劫走。
专家估计这可能是文物贩子指定内地的不法分子，有组织有预谋地抢劫，然后迅速走私出境。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个山间小寺的价值，更不会知道佛像的胸腹中藏有佛经宝物。
大殿的门口如今装上铁栏杆，游人不能进入，只能隔着栏杆远望。见神坛上一尊唐代大金刚，虎背熊腰，怒目圆睁，大脸憋成了红枣一样的深褐。大概因为双臂折断兵器丢失，才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那天的犯罪。
“南禅劫”至今未破。面对曾经的犯罪现场，比较郁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