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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香港……新加坡……斯里兰卡
12月29日 多云
作者 : 郑浩 何明礼


  

船长翁以煊



  我们今天要离开安达曼群岛了,去哪里呢?

   “Port Of Destination?(目的港?)”移民局官员问。

  

   “Sri Lanka.(斯里兰卡。)”船长说。

  

   “That’S Not Possible, The Coastal Area Is Completely Destroyed And Damaged.(那不可能。海岸沿线已经全毁了。)”

  

   我们有点左右为难,我们希望到斯里兰卡和马尔代夫拍摄灾情,但是难以确定能否在这两个国家靠岸,斯里兰卡加利港已经被淹了,首都科伦坡情况未明,如果都不能靠岸的话,我和黄睿的一次性印度签证已经用了,要找个印度大使馆再次申请。船长说可能可以申请海员签证,但是也没有十足把握。

  

   结果我们还是决定先到斯里兰卡再说,这次手续办得出奇得快,船长说这要归功于我──手上的摄像机。

  

   船长还是担心我们的粮食补给不足,又到粮店买了20公斤米,三盘鸡蛋。其中有10公斤米是用来赈灾的。那天早上船长到港湾另一端的Viper Island看过,那岛有个红色塔楼,是英治时期用来对犯人执行绞刑的。岛上有个村,世代守着这个岛。船长将米交给村中长老后就走了。长老不讲英语,我们无法向他查询灾情,但从码头边搁浅的一条大船看来,这里损失非轻。

  

   回到船上阿睿引述当地电台报道说,安达曼群岛部分海岸线移了约20米。从卫星图像发现,尼科巴岛有些岛屿从海面上消失了,一些岛从海底冒了上来。原来造成安达曼群岛的安达曼断层,在地震后裂开了1 000多公里,部分余震是断层受压后调整所造成的。怪不当局昨天还发出24小时内会有海啸的警报。

  

   凤凰号沿着来时的路,绕出布莱尔港,转向南行,就关掉机器,扬帆前进了。布莱尔港慢慢从右舷后方消失了。那里的居民今天开始恢复供电,市区生活开始回复正常。塌了的屋还是塌了。淹了的房里还是一片泥泞,失踪的人还是没找到,已死的人不能复生,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幸存的人虽然活着,可是至亲已去,家园被毁,脚无立锥之地,现世也许比天堂地狱还要陌生,而我坐着一叶扁舟,飘摇而去,想到这里,幸存者的内疚挥之不去。

  

   我们这次上路不知何时能登彼岸,我想起船长在香港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就算世界灭绝,我靠这艘船还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世界不至于灭绝,但印度洋沿岸很多地方,至少在短期内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船长的名言又要应验了。

  

   我们设想到凤凰号这个仅供三人生存的“小岛”,要是遇上难民求援该怎么办。我们作为媒体的,最基本可以做的是报道。阿睿举了个例子,那张非洲秃鹰跟着垂死女孩的得奖照片,摄影师被人批评当时为何见死不救,几个月后他无法承受精神压力自杀身亡。但是这张照片却让无数的非洲儿童得救了。我们无法得知那记者自杀与照片有没有关系,但肯定的是凤凰号上的人不会自杀。船上有一个“生存主义者”,是船长,还有一个“自命生存主义者”,是我。船长有言在先,凤凰号与一个独身记者不同,有必要的话,凤凰号是有能力运送救灾物资,要把一吨大米塞进船舱里不是问题,但是首要的是,一旦难民有任何行动,可能威胁到凤凰号或船员,一定不救。对于他来说,“生存主义”必然优先于“人道主义”。我的定位没船长那么坚定,只能算是个“自命生存主义者”。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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