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号航海日记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香港……新加坡……斯里兰卡
12月26日 多云
作者 : 郑浩 何明礼


  

航拍凤凰号.摄于马六甲海峡

早上6点,大家都起床了,各人有条不紊地准备今天到Jiraktong拍土著的行动。我们要7点半到Chatham码头乘船,7点钟要离开凤凰号,6点26分,行装基本上收拾到了,突然船身不断上下颠簸得很厉害。阿睿的感觉最灵敏:“这震动不对,是怎么回事?”说完马上跑上甲板,“是地震!是地震!马上拿机器!”。前后不过20秒,阿睿已经举着机器在甲板了。海面上看来没有什么异样,但岸上则扬起了大片灰尘。震动停止了,前后长达25秒。如果单从震动长度来看,应该有6至7级。这段消息,在地震后大约10分钟,用电话传回了香港总部。

   我们离岸很远,没看到岸边有什么动静,和阿睿继续作准备,把装备搬上甲板。船长来回踱步察看,海上一片平静,可是我们都学乖了,表面的平静很可能是暂时的,带欺骗性的,先等着吧。

  

   我们等到7点15分,决定出发了。橡皮艇距离码头越近,越感到不对劲,港湾里的水流湍急不定,水里一片黄一片绿。靠近一看,码头上的一大片混凝土墙都倒了,不少货仓都出现裂缝,看来地震造成的破坏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船长朝远处一看,潮水要涌进来了,在这关节眼儿,我们马上决定,掉头回船,返回凤凰号。

  

   这时码头附近的船只纷纷离岸,有些是开着机器跑的,有些是两三条船靠在一起被潮水冲走的。凤凰号前天才走过锚,那片海床本来就不稳,现在受到震动,凤凰号处境就更危险。船长开足马力,朝凤凰号一劲儿冲过去。由于附近太多船在来回走动,从远处实在难以区别究竟是橡皮艇在动,背景在动,周围的船在动,还是凤凰号在动。这短短的路程就像永远走不完,好歹靠近了,凤凰号还处于一片相对平静的水面上。这时阿睿发现,就连远处军港里的军舰也赶紧离岸,开到港湾水深处,船长估计,可能是军舰停泊的码头混凝土桩受到破坏。我把橡皮艇牢牢地绑好,现在人船总算聚在一起,有事也好办。

  

   在海上遇到地震,我们谁也没试过,只好见机行事。大约有20多分钟的平静后,一阵余震告诉我们,坏事还在后头。果然,地震引起的海啸已经跑到这边来,每20分钟就有一次强烈的涨退潮,潮差达到5~10米,再加上港务局要我们把船停在海湾瓶颈的一旁,凤凰号受到的冲击力就更加强劲。船长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船的方向,利用发动机动力稳定船的位置。我们就这样在甲板上,监察锚链情况和水深变化,看水掌舵,当然还要同时拍摄。

  

   我们一直在坚持着的时候,其他船只的状况却越来越糟糕了。有些沉船随着潮水被冲来冲去,一排几十米长的木栏被冲走,在海湾里到处乱冲,无线电机紧急频道的求援呼叫一个接一个,有的船长报告,船上有船员和乘客下水了。多次潮来潮去后,凤凰号的锚已经没法抓稳海底,船长决定起锚,开船离开这片危险的海域。最初船长要求开到海港瓶颈的另一侧,海军基地外的海湾,后来港务局斩钉截铁地下令:所有船只马上离开港口,不得在码头附近逗留。这时海上的景象,有点像树倒猢狲散,大至万吨级客货轮给挤在码头旁进退两难,小至渔民小艇到处乱窜。在海务局的多重指令下,凤凰号先往港外去,再回港里驶,最终停在港口深处一个避开潮水直接冲击的湾里拋锚。

  

   一个上午里的事情,变化是如此得快,我们昨晚好歹安排了今天到Jiraktong的交通,以为今天一路顺风,怎料昨晚发的新闻里最后一句“到底我们能否顺利探访Jiraktong,要明天才知道”竟然一语成谶。我们今早从橡皮艇刚回凤凰号时,阿睿主张再用橡皮艇到码头附近拍摄岸边被淹的情况,船长不同意,我也觉得难以掌握有多大的潜在危险,结果我们无情地把阿睿的新闻热忱给打压下去。船长在想我们有艘船,能否在救援方面帮上什么忙,结果海啸扑来,我们自身难保,要全面动员保卫凤凰号。到情况稍为稳定下来时,我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到岸上拍点东西,船长却老问我们早餐吃什么,说等会要到岸上买菜。说得也对,地震也得吃饭。

  

   中午过后,海面情况稳定下来了,我们开着橡皮艇到一个叫Junglighat的港湾岸边察看灾情。海面上漂浮着大堆大堆的家居杂物,不晓得有多少个家园被毁了。港湾两旁搁浅的船一艘接一艘,几千吨的台湾吞拿鱼钓船,几百吨的当地渔船,翻的翻,倒的倒,沉的沉。渡轮码头塌在水里头,大渔船整条搁在桥上,电灯柱被撞歪撞断了好几条。我们走上被撞断的码头察看,发现水平面还在不断波动,5分钟之内,淹进来的海水把四五级石阶淹没,再过5分钟又散了,大海好像还没有恢复一向的规律。我们在搁在码头上的一条大船下拍了一张三人合照,是地震这一天惟一的一张。

  

   岸上出现一阵哄动,是几个渔民家庭的渔网被缠在一起,大家在叠成沙丁鱼般的渔艇上,拉扯着渔网,村民都涌到岸边看热闹。他们的渔网还在,还有生计,但是有些沿岸居民,则被潮水冲得一无所有。一个老头坐在破屋前发呆,屋里的地还是湿的,原来大水来的时候淹到胸口,家当都被冲走了,只剩几块破木头,两个塑料罐,三个生锈的水罐,一些碟,一个神像,以及挂在屋前的几张全家福。我问老头,你的家人都在吗?他手指一指,都在屋外,那就好了,人没事就好了。

  

   回程的时候,船长兴高采烈的说,那边有渔民打鱼回来了。果然,条条大鱼堆成一个小山,就算他能打再多的鱼,那条小渔船也装不下,再看看那渔民得意的表情,这天肯定大丰收了。在早上7点前出海打鱼,和7点后在海湾里被浪打,就有如此的天渊之别。我们买花了40卢比,大约8元港币,买了一条鱼做了晚餐。到我们跟直通车联机后,才知道这是造成成千上万人死亡的世纪大地震,我们是其中三个幸存者。
中信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