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诚邀洛塞尔先生和洛塞尔太太参加一月十八日星期一在部落中央石洞举办的狩猎庆功大会。”
洛塞尔先生,一个半秃的小个子中年男人,洋洋得意地把这份请帖放在了妻子面前。他拢了拢所剩不多的油腻的卷发,兴高采烈地说:“瞧吧,最靠近篝火的座位!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大家都想要,但是狩猎时可是我的长矛最先刺中了那只兔子。这是很难得的;尤其兔子又是那么凶残的动物。”
他满以为自己可爱的妻子会惊喜得尖叫起来,然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甩来甩去;没想到她竟然带着伤心而且生气的表情把请帖扔到桌上,冷冰冰地说:“你叫我拿这东西怎么办?”
“怎么办?那就……去呗!”
“你叫我身上穿着什么到那儿去?”
他原先没想到有这一层;支吾地说:“咱们原始人,还能穿什么去?当然是兽皮了……”
“兽皮?你还敢跟我说兽皮?”她忽然暴怒了,站起来高声叫道:“你看看,我身上这件都是用什么皮拼出来的?”
“呃……灰皮鼠、大花猫、斑点狗,还有……”
“够了!你听听,猫,狗,耗子,没有一样上得了台面的!我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去参加晚会,坐在篝火边最亮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吗?”
“那,那你可以把它反过来穿……”
一个巨大的石碗呼啸着飞过洛塞尔先生的头顶,在洞壁上砸得粉碎。他急忙抱着头蹲下来,结巴着对正举起半吨重石沙发的她说:“别,别扔那个!我打磨了半年才能符合你的臀型……”
她慢慢地放下了沙发,两大滴眼泪出现在她的眼角。“我还能说什么呢?你还是把请帖给别人吧,给那些跟我们一样穷的同事,好让他的妻子去当众出丑……”
他发愁了,睨见她又朝大立柜走去,急忙说:“这么着吧,玛蒂尔达。要花多少肉,一块像样的兽皮,以后遇着机会你还可以再穿的,普通一点的?”
她思索了好几秒钟,确定她的盘算,并且也考虑到这个数目必须是在她的严刑拷打下,他最终可以拿出来的。
“细数呢,我不晓得,不过我估计,有两大块腿肉,总可以办得到。”
他的脸色有点发青了,映得他红红的鼻头分外醒目。他手里正存着这样一个数目,是他在分兔肉时,多得的两条后腿;他本来想藏下来买一副弓箭,以后便不用拿着长矛冲在最前了。
然后他却回答道:“就这样吧。我给你两大块腿肉。不过你要想法子去搞一块像样的兽皮。不能是土狼的——我跟那畜生有仇。”
晚会的日期已经近了。洛塞尔太太好像在发愁、不放心,心里有些焦躁不安。然而她的新兽皮却办好了,是一袭火红的狐皮,穿在身上分外的性感好看。他丈夫某一晚问她:“你怎样?想想吧,这三天以来,你是很异样的。也许你不该选狐皮;要知道,狐狸是很有灵性的。”
“那你可是瞎猜疑;这事儿跟狐狸一点儿没关系。我愁的是我没有一件首饰,插的和戴的,一点儿也没有;头上贴块膏药都比这么光秃秃的好看。这件事真教我心烦。简直太穷酸了。现在我宁可不去赴这个晚会。”
“哦,那你就把这块狐皮退掉吧。”洛塞尔先生看着妻子抓住了餐桌的边缘,急忙改口道:“不不不;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退出了!你可以去丛林里摘几朵花来戴,现在的时令里那是很出色的。”
“现在的时令里,丛林里还开着的就只有巨型食人花;把它们戴在头上,脑袋就会被一口吞掉。你希望和一具无头尸体去参加晚会吗?”
她的丈夫尴尬地笑了笑,忽然高声叫唤起来:“你真糊涂!去找你的朋友伏来士洁太太,问她借点首饰。你和她一同参加过三届厨艺培训班——凭这样的交情,是可以开口的。”
她迸出了一声快活的叫唤:“这是真的!她的苔藓生烤四脚蛇还多亏了我的帮助才能过关呢——这一层我当初简直没想到过。”
第二天,她到她这位朋友家里去了,向她谈起了自己的烦恼。伏来士洁太太把她领到一间石洞里,向洛塞尔太太说:“你自己选吧,亲爱的。”
她看见洞穴的四壁上挂满了牛角和鹿角的头饰;有五彩的羽毛做成的头冠,还有用干草和蛇皮编成的发带,做工非常精巧。她不断地更换着这些首饰,然后跑去对着装满水的石盆照一照,迟疑不决,舍不得丢开这些东西,归还这些东西。她老问着:“你还有没有一点别的?”
“有得是,你自己找吧。还有一些我不晓得你能不能戴得动;例如那个长毛象的头骨。”她把那个头骨顶了起来,那两根长长的象牙一直伸到了地上。“倒是不重。但是这样他们就看不见我了。”
忽然间,她在一堆干草上,发现了一串用骨头串成的项链。那东西真的压得倒一切;于是她的心房因为一种奢望渐渐跳起来。她双手拿着那东西发抖,她把它绕在自己的颈项上面了,对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出了半天的神。她把头发解开来披在肩上,用一块灰色的熊皮把自己裹起来,又拿了几根黑色的羽毛插在鼻孔里,假装那是胡子。然后她托着那一大串骨头项链问道:“看我这样的造型……你是不是想起了某个人?”
伏来士洁太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倘若你用毛皮好好地做一部大胡子的话,那就是完美的了。没错,你扮的这一定是沙僧。”
于是她彻底地满意了。她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用恐龙的脊椎骨,亲爱的。”
“哦,恐龙!那一定是很稀罕的!”她带着满腔的顾虑迟疑地问道:“你能够借这东西给我吗,我只借这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