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蝴蝶在阳光下飞舞,小鸟儿在树梢上歌唱,华老栓身披红色纱罗,在金色的沙滩上快乐地奔跑。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让他感到很咸。忽然间“啪”一声响,一大张纸被风刮来,贴到了华老栓脸上。他揭下那张纸来看,顶头上是“语文考卷”四个鲜红的大字,下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年二班 华小栓”,旁边是硕大的一个零蛋。再往下看,密密麻麻印着些字,凡有空白的地方都打上了一个红叉。还没等华老栓看完,“啪!啪啪!”又是几张纸贴到了他脸上。他赶紧揭下那几张来看,“数学考卷”、“英语考卷”、“物理考卷”、“化学考卷”,张张都是大零蛋。华老栓看得浑身直冒冷汗,忽听得风中传来凄惨的哭声,一抬头,只见远远地飞来一个小孩,在空中翻来滚去,哇哇大哭道:“老爸!他们把我踢~出来啦!”华老栓定睛一看,飞来的正是自己的儿子华小栓,赶紧张开双臂迎上前去喊道:“小栓,不要怕!老爸来救你!”眼看小栓飞到近前,老栓扑上去一抱,竟然抱了个空。耳边只听小栓哭喊道:“我门门都考大零蛋,神仙都救不了啦~”
华老栓心中一着急,猛地醒了过来。他从枕头下掏出手表,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了看,还不到五点。闭着眼睛再躺了会儿,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于是他坐起身来,摸着黑打开抽屉,伸手进去掏那个信封。
只听“啪嗒”一声响,屋子里响起了沉闷的惨叫声。华大妈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抄出怀中暗藏的擀面杖,对着写字台前的黑影“梆梆”两下。凭着熟悉的手感她就知道打错人了,急忙打开电灯,问华老栓:“没事吧?那两下都打脑袋上了?”华老栓摸摸后脑勺上两个包:“这还能有错?好在你准备的不是菜刀……我说,你啥时候往抽屉里放的老鼠夹?”“昨晚上临睡的时候放的,那会儿你先躺下了,忘了跟你说。”华大妈撂下擀面杖,帮华老栓拽下了老鼠夹。老栓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看看,吃了一惊,问:“那信封?钱哪儿去了?”华大妈说:“昨晚睡下了之后我左思右想,觉得把钱就这么搁抽屉里太不安全,所以我又起来把钱藏枕头底下了!”华老栓默默地把吐到嘴边的一口血又咽了下去,说:“把钱给我吧。我这就去了。”华大妈拿来信封,取出钱来又数了两遍,然后放回信封里交给华老栓。她看着老栓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底裤上特制的口袋里,拉好拉链,这才安心回去睡觉了。
老栓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里,看到小栓屋的门缝下微微地漏着点亮光。他悄悄地走过去,搬了张凳子放在门口,站上去从门框上的气窗往里一瞧,只见小栓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面前的电脑还没有关。老栓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去,把小栓抱起来放到床上。他转过身看了看电脑屏幕,暗自叹气道:“这孩子,每天熬这么晚玩网络游戏,玩这么多天还出不了新手区。哪天有空我可得替他多练两级。”老栓关了电脑,悄悄地退出来,把凳子放回原地,这才出门上街去了。
华老栓骑着辆二八凤凰,在秋风中哐啷哐啷地走着。底裤口袋里的信封硬硬地硌着,骑起来很是不爽。但是老栓没顾得上这个,他想起刚才的梦来,就觉得心情沉重:小栓飞过来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身披红色纱罗,忘情奔跑的模样呢?他要是看见了,我就说那是围巾。嗯,这事儿千万别让孩子他妈知道……
老栓正在专心想事儿,忽然吃了一惊,发现路两旁的屋檐下,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往前一看,一条感性的丁字路,明明白白横着。老栓跳下车来,犹豫了会儿,继续推着车再往前走。路两边的人是愈发的多了,有些人坐着聊天,有些人躺着睡觉,有些人聚在一起打牌,有些人站在一边做广播体操。他们看到老栓蔫不出溜地推着车往前走,就一齐鼓噪起来:“嘿!哥们儿!加塞儿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上后边排队去啵!”老栓被他们一起哄闹了个大红脸,羞答答地上后边排队去了。
等了一会儿,忽听到前边岔路上轰隆隆地有汽车开过,到路口那儿停下了。紧接着前边的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喊道:“开卖了开卖了!大家快来抢啊!”老栓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却看见那些聊天的也不聊了,睡觉的也不睡了,打牌的也不打了,做操的也不做了,一齐呐喊起来:“开卖了开卖了!”呼啦一下子合成一堆,潮一般向路口涌去。老栓被身后的人一拱,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推着车就往路口跑。跑不多远可就过不去了,人挨人人挤人粘成一坨,都在舍生忘死地往里挤。老栓使劲儿踮起脚来往人堆里看,只看见乌压压一片人头之上,两根竹竿扯着一条横幅。
老栓在圈外挤了半天,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天色更亮了,此时便看到那横幅上写的是“限量发售”四个字。身边的人也都看见了,一个个惊呼道:“限量发售!再晚了可就没啦!”“奶奶的,是时候亮绝活儿啦!”只听“呛啷啷”一声响亮,老栓身边的几个人纷纷从外套底下抽出各种兵器,双截棍、勾镰枪、宣花大斧、雷鼓瓮金锤,往空中一举,一喊一声:“挡我者死!”埋头往里边杀去。老栓又惊又怕,忽听得耳边一声长叹,扭头看时,却是一位白发长者,身穿一套青花缎子练功服,手中倒提一条水磨禅杖。只听他慨叹道:“想不到老夫退隐江湖三十年,今天为了替孙子买药,竟然又要大开杀戒!罢罢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边的,都给我闪——开——”说话间,这位老大爷挥起禅杖,舞得呼呼风响,在人堆中砸出了一条血路来。老栓正想追随着老大爷的脚步冲上前去,忽然身后杀声震天,无数人手中挥舞着皮带、毛巾、拖鞋、发卡,各种奇门兵器,一拥而上,把老大爷杀出的空档瞬间又堵上了。老栓见势不好,赶紧举起他那辆二八凤凰来,左拍右打,在人们脸上留下道道轮胎印,只可惜晚了一步,再也前进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