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灯光师们摆弄着聚光灯,瑞安尽量避开令他眼花缭乱的蓝色光点。他纳闷这些报社记者为什么不等聚光灯架好后再拍照,不过他也并不想去弄清楚。进病房来的人看上去都非常关心他,都要问候他的病情,可谁也不愿意离开病房让他好好地休息。
要不是斯科特大夫极力阻挠的话,情况恐怕会更糟。大夫斩钉截铁地告诉这些媒体,他的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身体才能得以恢复,基蒂韦克护士对这些闯入者更是怒目以视。于是被允许进入病房采访瑞安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其中包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这已经是杰克所能达到的最好协议了。电视台的摄像师及音响师摆开了架势,占了病房相当大的空间,这倒也好,不然的话,让更多问个没完的记者进来岂不更糟?
一大早瑞安已看过了《泰晤士报》和《每日电讯报》,关于前天流血事件的后续报道并不多,但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消息说,瑞安曾经——或者现在还在——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这则报道从技术角度讲虽然不太确切,但无论如何杰克并不希望自己被公之于众。他还记得在兰利的中情局人士说到消息被泄露的问题时,特别欣赏他即兴提出的“抓金丝雀行动”。可惜的是,在我这件事上,他们恐怕没法采取“抓雀行动”,瑞安只好自我解嘲。真要将我的生活搞得这么复杂吗?我要大声地说,我把他们的盛情邀请回绝了,基本上都回绝了。
“一切准备就绪,”灯光师说。不一会儿,他开亮了三盏聚光灯,照得杰克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光线太强了,是不是?”一位记者同情地问,而不声不响的摄影师们此时都忙开了,记者们也用他们的尼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你说的也许没错,”杰克答道。不知是哪位,在他的睡袍上夹了一个双向麦克风。
“想说点什么吗?”一个声音洪亮的男士问。
“您这是首次来伦敦,您觉得您的伦敦之行怎么样,瑞安博士?”
“我倒觉得,若是听不到有人抱怨:美国游客遇见恐怖主义袭击就绕道走的话,我会感到很欣慰的。”瑞安笑着说。你这蠢家伙,问这样的问题。
“您说的也没错,”提问者笑了,“都准备好了没有?”
摄影师和灯光师都回说准备就绪。
瑞安啜了一口茶,确信烟灰缸已从镜头前挪开。旁边一位记者还与同仁开了个玩笑。瑞安在一群人中还发现了一位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电视记者,身旁站着的是《华盛顿邮报》驻伦敦的记者,其余都是英国新闻媒体的工作人员了。他们好像已达成了共识,所采访到的资料将会与外面没法进来的记者们共享。病房实在太小,否则可以开新闻发布会了。这时,摄像机开始转动。
记者们先问了一些例行的问题。摄像机的镜头先停留在他的胳膊上,然后慢慢往上沿着石膏一直照到杰克头上面的支架上。与此同时,电视台的播音员在做背景介绍,无非是瑞安如何救人、如何中枪什么的,说得有声有色。就像他被预先告知的,犹如一场小型舞台剧,别无其他。在说到医院里的手术时,还让他伸了伸石膏外面的手指头。
“瑞安博士,美国和英国的报纸上都有报道说,您是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人员。”
“今天上午,我也在报上看到了这样的报道。我与各位一样,也感到非常惊异,”瑞安笑着答道。“一定是什么人给搞错了,我还没帅到能当间谍的份上。”
“所以,您觉得那样的报道不准确,是吗?”《每日镜报》记者问。
“没错,那些报道的来源一定有问题。我在安纳波利斯的海军军官学校教历史,这应该是件非常容易查证的事,上周我还刚刚给学生进行了一次考核,你们可以去问问我的学生。”杰克边说边用他的左手再次向着镜头招手示意。
“听说该消息来源于相当高级的渠道,”《邮报》记者说。
“如果你熟悉一点历史的话,你就会知道渠道再高级,犯错误也是难免的。我想现在发生的情况或许就是这样。我教书,写作,偶尔也做些专题演讲——哦,对啦,我的确到中央情报局作过一次演讲,不过那次演讲与我在海军战争学院以及在另一次研讨会上所讲的内容完全一样,都是公开的。也许这就是报道所谓的根据吧,他们把事情搞错了。我说过了,欢迎你们前去查证,我的办公室就在海军军官学校的莱希楼。关于这条消息,我看一定是有人搞错了。”有人搞错了,就这么说。“我还保留着当时演讲的底稿,如果哪位有兴趣,我可以给你一份。里边的确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您喜欢当公众人物吗?”英国电视台的一位记者问。
太好了,总算有人换了话题了。“我倒觉得,不当公众人物我也能活得很好。我不是电影明星——我再说一遍,我的长相离电影明星差得太远。”
“您太谦虚了,瑞安博士,”一位女性记者这么说。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您说这话可要小心。要是我太太在电视上看到了可能会不高兴。”此话引来了一片笑声。“对她而言,我大概还是很帅的。对我来说,有这一点就足够了。女士们,先生们,我诚心诚意地告诉大家,我十分希望能够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您觉得这可能吗?”
“那要看我的运气如何了,女士,还要看你们让不让我过这种安静的日子。”
“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那个叫肖恩·米勒的恐怖分子?”《泰晤士报》记者问。
“那是由法官和陪审团决定的事,恐怕还轮不到我发表意见。”
“您认为英国应该恢复死刑吗?”
“在美国我们是有死刑的。至于在英国要不要恢复死刑,那应该由你们选出来的议员来决定。我们两国都是民主国家,是不是?当选的议员应该代表选民的意愿。” 当然,民意代表并非总是代表民意,不过从理论上讲应该是这样……
“因此,您是支持英国恢复死刑的啰?”《泰晤士报》的记者追问。
“这得视情况而定了,如果有严格的司法程序的话,我是主张恢复死刑判决的。接着你大概要问我这个案子是否会被判死刑了吧?这是个有争议性的问题。不管怎么说,我不是刑事审判专家,我的父亲倒是个警察,而我只不过是个史学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