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上次的遭遇。上次背伤造成的疼痛使他在贝塞斯达海军医院经受了一周的地狱生活。他知道,这次所受的伤与那次的伤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然而,人的身体却没法记住上次痛得有多厉害,它只晓得现在的肩膀痛得很厉害。他回忆起当时的止痛药虽然减轻了背部的疼痛,但是医生给的剂量似乎太慷慨、太随便了点。结果吗啡的副作用显得比疼痛更可怕。整整一个星期,瑞安昏昏沉沉的,仿佛跌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想到这里,他不知不觉地摇了摇头。一阵疼痛从肩臂处袭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顶住。我决不能让历史重演了,决不!
门打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基蒂韦克,离打止痛针还有十四分钟呢。瑞安早已发现,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人。这次开门,他看得更清楚了,门口确实有武装警察站岗。这时进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警官,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后面还跟了一个警察,也捧着一大盆花。前面那束花上还扎着鲜红及金色的缎带,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送来的礼物。后面那盆花是由美国大使馆送来的。
“外面还有不少花,先生,”一位警官说。
“这个房间没有地方放那么多的花,你把花上的卡片给我拿来,将花分送到其他的病房里去,好吗?我想他们都会喜欢鲜花的。” 谁愿意生活在丛林中啊?不到十分钟,瑞安面前已经有了一大叠问候的卡片、信件及电报。他发现,读别人写的东西比读自己写的东西更能够帮助他忘记肩痛。
基蒂韦克护士来了。对这一屋子的花,她只是瞟了一眼,接着就给瑞安打止痛针,打完针后便离开了,连一句话都没说。瑞安开始觉得很奇怪,但是五分钟后他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他的下一个来访者竟是威尔士亲王。亲王进来时,威尔逊又是“啪”的一下来了个立正,瑞安心中纳闷,不知托尼的鞋后跟是否经受得起这种反复出现的大动作。止痛针已开始起作用,他慢慢地觉得自己的左肩不再有任何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头有些晕,就如同喝过几杯烈酒后出现的那种感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会发生下面事情的部分原因吧。
“嗨!”杰克笑着打了个招呼。“您好吗,亲王陛下?”
“还算可以吧,谢谢您。”他的回答显然缺乏激情。亲王看上去十分疲惫,他的瘦脸比往常显得更长了一点,眼神里多了一股淡淡的忧郁。他两肩下垂,穿着一身灰色的老式西装。
“您为什么不坐呢?”瑞安说,“看上去您昨天夜里过得比我还难受。”
“没错,谢谢您,瑞安博士。”他想给杰克一个笑脸,没料到竟笑得十分难看。“你的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还过得去吧,亲王陛下。您的妻子——请原谅,我是想说王妃她还好吗?”
问到这个问题时,亲王有点语塞,坐在那里觉得抬不起头来。“我们感到很抱歉,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因此未能与我一起来此向您表示感谢。她还未能从昨天的惊吓中解脱出来。对她来说,那可是一次可怕的经历。”
脑袋开花,血肉模糊。这样的事发生在谁的眼前,都会受不了的。“我知道。谢谢上帝,听说你们俩身体上都没受到伤害。你们的孩子也安然无恙吧?”
“是的,那全亏了您,博士。”
杰克本能地耸了耸肩,当然只有他的右肩能动,不过这一次却不觉得太痛。“能为陛下尽点心,我感到荣幸,要是当时我自己没有受伤,那就好了。”此话一出,他就觉得不对,后悔自己说话太随便了,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只见亲王先是面露疑惑,接着又是一脸的沮丧。
“您知道,要不是您出手相救的话,我们一家三口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所以,我代表我的家人和我自己来向您表示感谢。当然,光说一声谢谢是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的——”说到这里,亲王又一次停了下来,使劲地寻找着新的话题。“我现在最多也只能说一声谢了。昨天那事,我连一分力气都没出,”亲王说完,两眼呆滞,望着床尾发愣。
哦,原来如此啊!瑞安自言道。亲王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该怎么办哪?
“陛下,为什么不坐下来让我们聊一聊啊?”
亲王转过身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又转身朝门口走去。
“亲王陛下,我倒感到……”毫无效果。我决不能让他带着这种沮丧的情绪离开这里。如果文绉绉的办法不管用,那就来点别的吧——杰克的嗓门一下就变得粗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亲王转过身来,一脸的惊愕。“你先给我坐下!”瑞安指着他床边的椅子命令道。嘿,至少我已把他给叫住了。不知他们是不是会将颁给我的爵士头衔收回去……
这时亲王的脸上泛着红晕,使他先前毫无血色的面孔显得好看多了。他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很不情愿地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