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茉莉睁开眼睛,旅馆套房里的情景使她吓了一跳。太豪华,太奢侈了。乳白色的地毯,厚厚的丝质窗帘,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个巧克力广告里。她踮着脚下了床,打开冰箱,拿出一块天堂牌糖棒,一边吃,一边唱着这个品牌的广告歌。
我在天堂里,天堂在我嘴里,
我知道我最后要去天堂里。
然后她穿上了浴室门后那件毛巾布的晨衣。衣服穿在身上太大了,但是很柔软,很暖和,像七重云广告里的那些毛巾。她来到外面的阳台上,这次是在白天看纽约。放眼望去,下面的城市分外繁忙。建筑物看上去更大,曼哈顿看上去更一眼望不到头。一幅巨大的广告画,有好几百英尺高,贴在一个摩天大楼的墙上。是一个女人的巨幅照片,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牛仔夹克,下面写着:“像巨人一样漫步……请穿迪瓦牛仔服。”
这个庞然大物般的女人,使茉莉感到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她的胃里开始一阵翻腾。她从欧石南镇起就一路顺风,享受着成功的辉煌,她头脑发热,做出了大胆的计划,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家乡。此刻,在晨光中,茉莉感觉不像前一天那样信心十足了。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城市和它的居民一无所知。她根本不知道怎样打开局面。大城市的居民可不像乡下人那样友好、那样耐心。她望着下面人行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纽约人,他们都目标明确、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很少有人无所事事,停下来发呆。茉莉心想,她必须对这个地方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再投身到它中间去。不过在开始行动之前,她得先吃点早饭,于是她按铃叫服务员将早餐送进房间。
十五分钟后,一位年纪很老、瘦骨嶙峋的侍者推着一个带轮子的小桌子,走进了茉莉的套房。桌子上铺着一块雪白的台布,放着刀叉,还有精致的白瓷盘子、杯子和托盘。两个银光闪闪的半球形罩子下面藏着茉莉的早餐,旁边是两只亮晶晶的茶壶。侍者递给茉莉一张纸。“小姐,请签名。”他用颤巍巍的声音说。
茉莉看了看纸条,这顿早餐花了四十五个美元!她签了名。侍者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似乎茉莉忘记了什么。“噢……谢谢你,”茉莉说。“再见。”侍者走了。实际上他刚才是在等小费。
茉莉又看了看早餐的收据,吓得缩了缩脖子,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来势凶猛。她现在不得不花钱了,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经历,她感到很恐慌。主要原因是:她的钱快花完了。
那笔奖金差不多快用光了,她知道旅馆的账单会把剩下来的钱都吞掉,而且还远远不够。她现在明白了,昨晚给接待员催眠,让他把贝林汉姆最贵的套房租给自己,这种做法是不明智的。现在她真不知道拿什么来付房费。
而且,她日常的生活也需要钱。她要买各种小东西,比如口香糖,冰淇淋,棉花糖,杂志。她不可能在纽约到处给人催眠,骗取东西,那样的话,早晚会有人识破她的阴谋,那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茉莉不知道怎样才能挣到钞票。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昨天,三千英镑还似乎是一笔巨款呢。
茉莉不光胃里翻腾,连肠子也开始咕咕叫了。她决定先吃早饭,然后再考虑怎样摆脱困境。她掀开银质的半球罩子,一个盘子里是一根香肠,这是佩图拉的早餐,另一个盘子里是四个番茄酱三明治。小银壶里是一些浓缩的桔子汁,大银壶里是滚热的巧克力。
很快,茉莉和佩图拉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可是,在钱的问题上,早餐并没有给茉莉带来任何灵感。茉莉咬着沾了番茄酱的嘴唇,陷入了沉思。她应该用符合逻辑的办法解决问题。也许电视能够帮助她。于是,她戴上新买的墨镜,和佩图拉一起坐下来,开始了马拉松式的电视搜索,特别注意各类广告。
茉莉了解到美国人生活中的一些有趣细节。有一则广告是关于花生黄油的,那个花生黄油罐里居然还有一个隔层,里面盛着果酱,广告里的那个妈妈称它为“果冻”。那位淡黄色头发的女士正往一块面包上涂抹厚厚的花生黄油和果冻。
“这是我们家祖阻辈辈的传统,”她把三明治递给瞪大眼睛的女儿。“我小的时候,觉得这就很好吃啦……”
“是啊,”女孩咬了一口,说,“我的孩子也会觉得它很好吃的!每个人都爱吃阳光奶奶的花生黄油和果冻!”
“呸,”茉莉说。“我就不爱吃。这简直让我恶心。”她喝了一大口桔子汁,开始换频道。她在一个自然节目上停了下来。屏幕上有一个鸟巢,里面有三只小鸟叽叽叫着要食吃。中间的一只小鸟比另外两只块头更大,吵得更欢。解说员的声音说道:“小杜鹃鸟是在知更鸟的窝里孵出来的。它现在已经比小知更鸟长得快了。”
知更鸟妈妈叼着一只虫子回到窝里。两只小知更鸟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小杜鹃鸟就把虫子抢了过去。
“真是奇怪,”解说员继续说道,“知更鸟妈妈居然认为小杜鹃鸟是它自己的孩子。”等知更鸟妈妈飞走后,小杜鹃鸟开始在窝里跳来跳去,然后,它毫不迟疑地把第一只小知更鸟从窝里推了出来,接着又把第二只也推了出来。
茉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说,杜鹃鸟真的把其他小鸟从窝里推出来!琴科布里夫人的摇篮曲在她脑海里回响,茉莉觉得心里很不安。她像那些小知更鸟吗?她觉得自己更像那只杜鹃鸟,不择手段地赢得了欧石南镇的比赛奖金。她一直觉得琴科布里夫人的这首歌莫名其妙,现在更觉得是胡言乱语。她打了个激灵,赶紧换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