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握茉莉汗湿的手掌。“这么说,你把他们逗得全都笑岔了气?”他说,隐约希望茉莉能给他表演个段子,或说个笑话给他听听。
“呣。”茉莉说,脸上露出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所以你来给自己买一件礼物?”店主按了一下小钱柜上的按钮,钱柜叮令一下弹开了,店主把五百五十镑钞票放了进去。
“是啊。”
“那么你是从哪儿学会那样表演的呢?”
茉莉心情很好,非常兴奋,也就不介意跟他多说两句。“从一本很老的书里。”她神秘地说,拍了拍校服下面那件沉甸甸的大东西。
“你在开玩笑!”
“没有,是真的。这是一本很不一般的书。”
“所以你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店主说。
“没错。”茉莉说。
店主把茉莉买的钟摆包起来。“谢谢你,好好享用你的挂件吧。”
“谢谢。再见。”
“再见。”
茉嫠把包裹塞进口袋,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铃铛响了,另一位顾客走了进来。随着一股小雪茄的烟味儿,他横冲直撞地闯进来,轻轻撞了茉莉一下。
茉莉走出商店,把那件脏兮兮的蓝色校服的领子竖起来,又戴上新买的墨镜。姆德先生盯着她的背影。
新来的顾客挡住了他的视线。“让我再看看你今天上午拿给我看的那副眼镜。”他吩咐道。
“啊,好的,诺克曼教授。”姆德先生说着,摇摇脑袋,从恍惚状态中缓过神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刚才擦拭的那副眼镜,放在柜台上。“你真是猜不出来,刚才在这儿的那个女孩子,竟然赢得了小镇的才艺大赛!”
他这位急躁、矮胖的顾客对欧石南镇当前的生活根本不关心。但他对一百年前欧石南镇的生活倒是颇有兴趣。他发现姆德先生,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古玩家,竟然熟悉小镇名人洛根博士的身世,而且还收购和出售洛根巡回催眠演出时用过的廉价艺术品,从那以后,他已经好几次光顾姆德先生的小店了。
今天诺克曼先生回到这家商店,是为了此刻放在柜台上的那副古玩眼镜。黑色镜片上有一个白色的旋涡图案,据说曾经是催眠大师本人的东西。
“可以抵挡带催眠力的目光,”姆德先生解释说。“好玩,但纯属无稽之谈。不过我认为,”他怀着期待补充道,“对你博物馆的收藏是很合适的。”
眼镜很贵,诺克曼教授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买。他拿起眼镜,用一根肥胖的、指甲长长的手指搔了搔油腻腻的八字胡。姆德先生继续盯着马路上茉莉和佩图拉的背影,她们悠闲地走着,一路看着商店的橱窗。
“你能绝对肯定,洛根博士写的那本书没有从你手里漏过吗?”诺克曼说。“为了我组织的催眠术展览,我的博物馆会不惜重金购买它的。”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店主说,满不情愿地把目光从茉莉身上收回。“看来她跳舞可以跳得像金杰·罗杰斯一样好。我女儿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在我看来她相貌平平。唉,这大概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
“是啊,是啊。”教授说着,戴上那副奇怪的眼镜,抬头望望天花板。
“她给自己买了一个漂亮的金挂件,不过她管它叫钟摆。一个小孩买这种东西,真是滑稽。我希望她不要把那笔奖金全都糟蹋掉。”
“钟摆?”诺克曼教授说,突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店主身上,那双戴着旋涡镜片的眼睛盯住了店主。“她赢得了多少奖金?”
“我想是三千英镑。真是惊人,是不是?她看上去太不起眼了。咳,你知道那句老话,‘看一本书不能光看封面’。说到书,我倒想起来了,当我问她是从哪儿学会那样表演时,她说,‘从一本很古老、很不一般的书里。’一个多么古怪的孩子!”
“什么书?”诺克曼追问,他的鼻子抽动着,像一条狗闻到了什么气味。
“她随身带着的一本书。”
诺克曼教授赶紧摘掉古玩眼镜,终于朝街上的那个女孩子望去。她正站在报刊经销处外面看通知呢,在她那件蓝色的校服下面,在她的臂弯里,别别扭扭地夹着一个大大的、有棱有角的、长方形的东西。诺克曼顿时感觉到他终于发现了目标,激动得喘不过气来。整个周末,他都在欧石南镇游荡,寻找拿着他那本书的人,渴望面前出现这样一幅画面。现在他终于时来运转了。他有绝对的把握。他脑子飞快地转动,想着姆德先生刚才说的关于这个女孩子的情况。她买了一个钟摆,赢了一大笔奖金,每个人都认为她很了不起,实际上她很平常,而且她成功的秘密就在一本古老的、不同寻常的书里。而这本书,她显然不想让别人看见,所以藏在衣服底下。诺克曼一下子产生了强烈的直觉:这个怪模怪样的女孩子的校服下面藏着的那个东西,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催眠书。
这时,茉莉和佩图拉拐过街角不见了。教授冲过去抓门把手,又忽然想起了眼镜。
“这副眼镜我买了,”他说。“你上次说它卖多少钱来着?”
“这是绝无仅有的希罕货啊,”姆德先生精明地说。“四百五十英镑。”他把那副银框眼镜递了过来。
诺克曼的脑子飞速地转动。他知道店主是在漫天要价,这令他很反感,但如果这副眼镜真的能有效地抵挡催眠术,他就可能需要它,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讨价还价。
“我买了,”诺克曼教授把钱放在柜台上。“不用包了,”他说。“如果再得到跟催眠有关的任何东西,打电话到美国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没问题。”店主高兴地说。一个下午卖出这么多东西,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看来星期天开门营业真是个好主意啊。“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