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那天下午,茉莉和佩图拉在欧石南旅馆开了一个房间。这远远不是世界上最好的旅馆——床铺很旧,高低不平,栎木家具上满是划痕,磨损得很厉害——但茉莉只想歇一口气,这个地方就蛮不错了,而且佩图拉发现那把扶手椅很舒服。
茉莉吩咐安德斯通小姐和埃德娜在小面包车里等她,她则开始实施她计划的下一个步骤。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国际接线员。
“那家人姓阿拉巴斯特,住在美国。”茉莉解释说。
“恐怕你必须说得更精确一些,”接线员回答。“哪个州,哪个城市?”
“普切斯特,或皮切斯特,或波切斯特。就在纽约附近的什么地方。”
“对不起,还是太模糊了,”那女人说,“纽约有好几千个阿拉巴斯特……要把他们都查一遍,我得花整整一个晚上。”
“你——是不是——觉得——很——放——松?”茉莉慢慢地说。
“对不起,你说什么?”接线员说。“如果你在搞恶作剧,请立刻挂断电话。”
“不是,好吧,谢谢你的帮助。”茉莉说。她觉得非常失望,看来寻找罗基远不像她预料的那么容易。
不过,茉莉待在旅馆房间还是很兴奋的。她打开电视,坐下来清点她得到的奖金。信封里,那些钞票用一根宽宽的纸条捆在一起。茉莉扯断纸条,把钞票像纸牌一样摊开成扇子的形状。茉莉手里从来没拿过十镑的钞票,五十镑的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六十张五十镑钞票了!整整三千英镑哪,这么多钱,看着真舒服,闻着也舒服,摸着更舒服。这钱使茉莉感到自由自在,无所不能。带着三千英镑,她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澳大利亚,印度,中国。她只要买一张机票,就可以远走高飞。她也可以把钱都用来买糖。买好几卡车的糖。
茉莉不想买糖,但有几件东西她确实很需要。于是,她把钱收进口袋里,用校服裹着那本宝贝催眠书,带着佩图拉出去购物了。
十分钟后,她们走在欧石南镇的马路上。茉莉提着佩图拉的一只旅行篮,那是她在“爱心动物”宠物商店里买的。佩图拉脖子上套着一根崭新的红项圈,看上去又得意又漂亮。
茉莉在眼镜店前停下脚步,心血来潮地走了进去。五分钟后,她出来了,戴着一副墨镜。她一直想要一副墨镜,而且现在她觉得,要想伪装自己,墨镜也是很有用的。她不想让别人认出她就是在大奖赛上表演的那个人。她继续往前走,拐过前面一个街角,在“霉里淘金”这家老古玩店的木框橱窗前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的是个古怪的大杂烩,各种好玩的东西应有尽有。透明的玻璃弹珠,雕花玻璃的高脚酒杯,有秘密隔层的银匣子,一把带鹦鹉把手的阳伞,各种放大镜,一件紧身外套,一只巨大的鸵鸟蛋,一碗蜡做的水果,一把宝剑,一双维多利亚时代的骑马靴。这时,在橱窗后面的一张天鹅绒小台面上,一个金色的圆盘吸引住了茉莉的目光。圆盘表面刻着深色的螺旋形花纹,似乎把茉莉的目光拖拽过去。这东西真漂亮,尽管茉莉的呼吸使橱窗玻璃变得模糊,但她很有把握地看见圆盘上拴着一根链子。在茉莉看来,一个理想的钟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茉莉摘掉墨镜,推开店门走了进去。门框上方一只古色古香的铃铛响了起来,惊动了店主姆德先生,他正在后面擦拭一副古玩眼镜。他敏捷地用舌头舔舔手指,拧了拧浓密的眉毛,快步走到前面迎接顾客。当他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带着一条哈巴狗时,他的热情劲儿消退了。
“下午好。”他说,整了整他的硬领。
“下午好。”茉莉说着,把目光从那个装满饰物和花哨别针的陈列柜上抬了起来。
“你想要点什么?”姆德先生问。
“噢,劳驾,我想看看你橱窗里的那个钟摆。”茉莉打定主意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她需要一个理想的、沉甸甸的钟摆,用它作为礼物来庆祝她的催眠术大获全胜,是再合适不过了。
“钟摆……呣……”店主支吾着。
他走到橱窗前,把手伸进去取出一个托盘,放在他和茉莉之间的玻璃柜台上。
“我想这里面应该有一个钟摆的。”
茉莉望着托盘。托盘里满满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珠子项链、手链、小圆挂坠,还有各种挂件,但她梦寐以求的那个钟摆不在里面。
“呵,我说的是橱窗后面放在天鹅绒上的那个金色钟摆。”她仔细解释。
“呣,”姆德先生假装咳嗽,“恐怕那个钟摆不是你能够买得起的,小姐。”他取来那个带链子的古玩钟摆,拿在手里旋转着让茉莉欣赏。现在离得这么近,钟摆看上去比刚才还要漂亮。上面的金子已经磨损,但没有凹痕,那个螺旋形雕刻得非常完美。
“多少钱?”
“呣……呣……五百五十英镑。二十二克拉纯金,年代也很久了。也许对你的钱包来说,这个更加合适些。”姆德先生拈起一根焊锡项链,上面镶着一块暗淡无光的棕色石头。茉莉没理睬这个焊锡的玩意儿,继续仔细打量着金钟摆。它上面的螺旋形似乎在茉莉的注视下旋转。它的诱惑不可抵挡,茉莉一定要买下它。以前总是买不起东西,茉莉已经厌倦了那种滋味。从现在起,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她动作夸张地把手伸进口袋,抽出那一卷现金。“我要买这个金钟摆。”她很有礼貌地说,一边数出十一张五十镑的钞票。
姆德先生惊讶极了。“你一定在赛马会上交了好运!”
“不,是在才艺大赛上交了好运。”茉莉解释说。
“喔!你就是那个获奖的女孩子!我孙女儿打电话给我,跟我谈到你了。她说你简直是棒极了!”老人无法掩饰他的惊奇。他怎么也不明白,像茉莉这样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还有点丑陋的女孩子,那些人怎么会认为她“可爱”、“了不起”、“讨人喜欢”——他的孙女儿就是这样形容她的。“那么让我们握握手吧,”他说。“祝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