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孤儿院的孩子们醒来时,闻到了新鲜羊角面包和匹萨饼的诱人气味,这烘烤的香味与茉莉灿烂的心情正相吻合。
埃德娜的意大利旋律在餐厅里达到了高潮。她带来了音响设备,正在播放歌剧。桌子上放着关于意大利的图书。
“埃德娜,去过图书馆了?”茉莉问,顺手从一个盘子里拿了一个松脆的羊角面包和一个甜味小圆面包。
“是啊,你知道吗,我是一个意大利迷,”埃德娜很有礼貌地解释,好像茉莉不知道似的。“我爱意大利,特别是意大利烹调。意大利人真是他妈的懂得生活啊。”她给茉莉倒一杯热巧克力。
“让我来吧,埃德娜,”安德斯通小姐露出一个没牙的笑容说,一边使劲抢夺巧克力壶,但埃德娜抓得牢牢的不肯放。“茉莉,我亲爱的,你想坐在哪儿?”
她领着茉莉朝窗口走去,就好像茉莉是一位女王。安德斯通小姐大步走过,假牙做的项链随着她的脚步摇晃,孩子们都窃窃私语。今天早晨,她脑袋上顶了一条肥大的短裤,身上穿着那件涤纶西服,但已经被剪得支离破碎,满是豁口和裂缝。像是一位疯狂的时装设计师的荒诞作品。
“我喜欢你的西服。”茉莉说。
“哦,谢谢你,谢谢你,茉莉。我昨晚用一把剪刀自己弄的。”
身后传来尖叫声。安德斯通小姐又板起面孔(她对其他孩子的态度并没有丝毫改变),转脸一看,顿时一脸惊恐。海泽尔·哈克斯利刚才用茶杯敲打自己,滚烫的巧克力全洒在她的脑袋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海泽尔?”安德斯通小姐气愤地说。“请原谅,茉莉。”
又是一声惨叫,罗杰把牛奶都倒在了头发上。安德斯通小姐“咔嗒”着她的假牙响板,像一只发怒的龙虾一样朝他扑去。“好吧,罗杰·费宾,为了惩罚你,咬你一下。”她“咔嗒咔嗒”地逼近哆哆嗦嗦的的罗杰,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下。
“哎——哟!”罗杰失声大叫,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茉莉身子一缩。她可没有通过催眠把安德斯通小姐变得这么凶啊。
埃德娜走到茉莉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我觉得阿格尼斯脑子好像出毛病了。”
茉莉离开餐厅时,注意到戈登·波伊斯正用一个羊角面包敲打自己的脑袋。茉莉关切地望着他。
茉莉没有去主日学校。整个上午,埃德娜和安德斯通小姐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埃德娜给茉莉做了美味可口的点心,安德斯通小姐给茉莉做了脚底按摩,佩图拉趴在茉莉膝盖上休息。中午十二点,茉莉觉得全身放松、心情舒畅,有信心对付下午的挑战了。
其他孩子都是步行去的,埃德娜陪伴茉莉走向那辆小面包车,替她背着帆布背包,并为她打开后车门。然后她和安德斯通小姐一起坐在前面的座位上。茉莉由专车送往欧石南镇政厅,佩图拉舒服地趴在她的腿上。
镇政厅是维多利亚风格的石头建筑,房顶像一个铜绿色的胡椒瓶。它的台阶朝两边伸展开去,像楼前的两撇小胡子。今天台阶上挤满了孩子,穿着各种各样演出服的孩子。带闪亮装饰片的衣服,高顶帽子,还有假尾巴。有些穿着唱歌跳舞的衣服,有些穿着变魔术的衣服,有些穿着演戏的衣服,还有的穿着哑剧表演的衣服。他们都是来参加才艺大赛的。每个孩子都由一个家长陪同。茉莉简直挤不过去。家长们忙着给孩子们梳头发,缝最后几个针脚,给孩子们鼓劲儿。
“吉米,放开胆子表演……让他们看看你是好样儿的。”
“萨利,唱歌时别忘了带点儿微笑。”
“记住,安吉利卡,眼睛是最重要的。”
“这绝对没错。”茉莉想,一边费力地走上台阶。
谁也没有注意身边挤过的这个瘦巴巴的、其貌不扬的女孩子。谁也没有注意停在路上等着接她的那辆面包车。
茉莉紧紧抓着旅行背包,朝门厅前面的一张桌子走去。那本催眠书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背包里呢。
“姓名?”一个带着莱茵石眼镜的女人问道。
“白茉莉。”
“地址?”
“哈德威孤儿院。”
女人递给茉莉一张写着她姓名的卡片。“演出开始时,你一定要在后台,别人会告诉你什么时候上台。祝你好运。”她慈祥地笑着说。
“谢谢,我正需要祝福呢。”
茉莉走过铺着镶木地板的通道,来到天花板很高的大厅,那里放着一排排金属椅子,椅子上铺着红帆布座垫。有几把椅子上已经坐着人了。茉莉看见大厅中间有一个低矮的平台,上面放着六把椅子,是给评委们坐的。
茉莉周围的通道里响着无数条嗓子试唱音阶的声音,这是参加比赛的孩子们在做准备练习。她与海泽尔和辛西娅擦肩而过,她们俩都朝她做了个鬼脸。她走进后台,就好像跨进了一只鸟笼子,里面满是五颜六色的小鸟,都在叽叽喳喳、呱呱哇哇地叫个不停。爸爸妈妈们围着孩子大惊小怪地张罗,孩子们对他们的演出服大惊小怪地挑毛病。空气里充斥着演出前的紧张情绪。看到眼前这些孩子都有家人陪伴,茉莉从心里感到羡慕。她转过身,在墙角的电视机前坐了下来,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茉莉觉得,只有让她赢得比赛才算公平。其他孩子跟她比起来,生活得太舒服了。但是茉莉的信心在一点点地溜走。她看着电视,希望能镇静下来,手心不要这样大量地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