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星期六晚上,茉莉已经起床活动了。尽管她感觉比以前好些了,但还是想罗基想得不行。晚祷的时候,其他孩子都在兴奋地小声议论罗基被收养的事,茉莉很伤心,因听不到他的声音而感到失落。她多么渴望看着他,看着他黑黑、亮亮、打着小卷儿的头发,看着他光滑、黝黑的皮肤,看着他温和的黑眼睛。她还想念他补丁摞补丁的牛仔裤,那上面每星期都会增添新的窟窿,想念他的两只手,它们常常画满了圆珠笔的图案。但她最想念的,还是他那令人宽心的笑容。茉莉不出声地唱着赞美诗的歌词,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深渊。接着她又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她把注意力转向从餐厅飘来的饭菜的香味。安德斯通小姐宣布晚间通知时,茉莉的嘴里泛起了口水。
“第一个通知是,杰玛和杰瑞,你们俩下个星期每天下午负责擦窗户,因为你们在晚祷时一直嘀嘀咕咕地说话。你们可能对罗基·斯嘉利的离开很感兴趣,但是我不感兴趣。晚祷时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安德斯通小姐抽了抽鼻子,杰玛和杰瑞闷闷不乐地望着对方。
安德斯通小姐继续咄咄逼人地说。“第二个通知,明天是举办欧石南镇才艺大赛的日子。我相信你们中间有人参加。你们可以从学校走到镇政厅,一点钟时赶到比赛现场。你们知道,奖金是三千英镑,真是荒唐,如果你们有谁获胜,希望能把赢得的奖金捐献给孤儿院基金。明白了吗?”
“明白了,安德斯通小姐。”
“吃过晚饭,我们简单地排练一下。”安德斯通小姐望着海泽尔,脸上堆起笑容,露出满口假牙。接着,笑容突然不见了。“白茉莉,我看到你已经完全好了。你独自坐一张桌子吃晚饭,我可不想让别的孩子染上你得的那种病。”
“好的,安德斯通小姐。”
茉莉跟着其他人走进餐厅。谁也不跟她说话,但她根本不在乎。餐厅里,大小不一的餐桌上摆放着餐巾和蜡烛,埃德娜得意洋洋地站在一大锅冒着热气的意大利细面条旁边,面条里还有豌豆和蔬菜,那气味闻着特别鲜美。
“白桃花心木细面条,”埃德娜像演戏一样宣布。“和我妈妈做的一个样儿。”然后举起一些夹着橄榄的油腻腻的面包,骄傲地补充道,“还有我自己炮制的香橄榄面包。”那块面包上插着一面红、白、绿相间的意大利国旗,其他所有面包上也都插着国旗。埃德娜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意大利地图。
“你疯了吗,埃德娜?”安德斯通小姐冷冷地问。
“没有,”埃德娜不客气地反驳。“我碰巧爱上了意大利,这爱藏在我的灵魂深处,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以前可从没有冒出来过。”
“以前没在你面前冒出来,”埃德娜说,“但凡事都有个第一回嘛……”
“好吧,我希望你给我做的饭菜还和平常一样……我可不想吃这种意大利垃圾。”
“没问题,安德斯通小姐。”
安德斯通小姐无动于衷地拿着一盘肝和腰子馅饼,走向她的桌子。趁馅饼冷却的工夫,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雪利酒,贪婪地喝着。这时候,孩子们都在排队领饭。茉莉注意到,埃德娜分给海泽尔、戈登和罗杰的是另外一种细面条。茉莉希望它特别辣、特别难吃。看来埃德娜记住了茉莉的所有指示。茉莉感到非常惊奇,她在窗边一张孤零零的小桌子旁坐了下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餐厅里的每个人。
埃德娜的蔬菜细面条好吃极了。茉莉望着那些小孩子吃面条时的表情。杰玛、杰瑞和金克斯狼吞虎咽,似乎生怕不等吃完就会被人抢走。毫无疑问,埃德娜还从来没有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呢。但这不是为海泽尔、罗杰和戈登做的,他们刚吃一口,就倒吸一口冷气,呸呸地直往外吐。
“把水递给我。”海泽尔哑着嗓子说。戈登·波伊斯忘记了海泽尔是个头儿,他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戈登!”海泽尔厉声喊道。戈登赶紧又给海泽尔倒了点水,接着罗杰就把水罐抢了过去。
“这……这简直……太难吃了。”海泽尔喘着气说,指着她的那份细面条。
隔着四张桌子的那头,传来埃德娜粗粗的吼声。“你说什么?”埃德娜做的饭菜大有起色,但埃德娜本人并无改进,她的脾气还和以前一样暴躁。她迈着大步,嗵嗵嗵地走过来,孩子们都吓得缩在椅子上。“该死的海泽尔·哈克斯利,你这混蛋,你说我做的饭菜怎么啦?”
“就是,我觉得太辣了。”海泽尔低声下气地说。她不习惯被人训斥。
“辣?你这该死的疯了吗?你吃的是白桃花心木细面条,是意大利口味的,海泽尔·哈克斯利……来自橄榄树和歌剧的国家。如果你不能品尝我这意大利面食里一座座巧妙而温暖的小山,如果你认为我做的饭菜里的夏日阳光太火辣辣了,那么,说实在的,恐怕你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吧。”
海泽尔望着她的盘子,眉毛扬起又落下。看来埃德娜是疯了。
“真好吃啊,埃德娜。”茉莉大声说,海泽尔狠狠剜了她一眼。
埃德娜感激地笑了。“谢谢你,茉莉。”她高兴得满脸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