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茉莉说。“我只是为洗澡做好准备。”
海泽尔厌恶地看着茉莉。“真是个超级怪物。”她说。就在茉莉走出房间时,海泽尔狡猾地说,“对了,你有没有听说?”
“听说什么?”
“罗基找到了一个家。”
这句话像重锤打在茉莉身上,又像一桶冰水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什……什么时候?”
海泽尔不怀好意地笑了。“昨天来的那一对美国夫妇。真想不到,他们居然喜欢他……也是一对怪物。反正,他昨晚就离开了。没来跟你告别,是不是?那是因为,哼,他对我说,他已经对你不感兴趣了。他说就像一种东西吃得太多,倒了胃口。他说你让他感到腻味了……他说他会给你写信的。”
“你在说笑话……或者,编故事。”茉莉说。
“不,才不是说笑话呢,尽管我觉得确实怪好玩的。”海泽尔冷冰冰地回答。
茉莉盯着海泽尔那张恶毒的脸。“骗子。”她说,转身离去。但在她心里,强烈的感情像火一样地煎熬着她。
罗基走了?这种事情太可怕了。茉莉不能相信。一想到失去罗基,茉莉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就像失去自己的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就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因为罗基就是茉莉惟一的亲人啊。海泽尔肯定是在说谎。罗基绝不会不跟茉莉商量一下就离开的。实际上,除非茉莉跟他一起被收养,不然他是不会走的。那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即使要走,他们也会一起走。看来,海泽尔欺负人的花招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然而,茉莉心里充满了可怕的怀疑——也许海泽尔并没有说谎。茉莉离开房间往楼上走去,恐惧不断增长,令她心寒。她黏乎乎的双手又开始出汗,同时她感到冷彻骨髓。经过二楼的楼梯平台时,男生宿舍门口透出来的灯光照亮了走廊,这灯光熟悉而亲切。一看到它,茉莉就知道,只要她一走进罗基的房间,罗基使用的那些东西就会眨着眼睛招呼她的。她居然听信了海泽尔的鬼话,真是太傻了。可是她每走一步,脑子就变得越发迟钝。接着,无情的事实像一记不可抵挡的重拳,迎面打在她的脸上。
罗基的床上,床单已经撤掉,三条毯子叠成整整齐齐的长方形,枕头上的枕巾也没有了。他床边的桌子上空荡荡的,不再放着那些卡通读物。衣柜的门敞着,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茉莉简直透不过气来了。恐惧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大脑,使她无法用肺呼吸。她歪身靠在门柱上,呆呆地望着毫无特色的墙角,和那张没有了主人的床。
“你怎么能?”她轻声说。茉莉拖着脚走过去,坐在罗基那张旧床垫上。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正常,她才能够有条理地思考。在内心深处,她知道得很清楚,罗基如果没有很站得住的理由,是不会这样不告而别的。不错,他们吵过架,但并没有那么严重,尽管罗基近来的行为非常神秘,茉莉也不相信他会对自己心生厌倦。那些说法准是海泽尔不怀好意地编造出来的。可是他的突然失踪该如何解释呢?他一直不太靠得住,有点儿心不在焉,但茉莉认为他的这些缺点不可能使他拔腿就走,忘记过来跟她告别。他们俩就像一对亲兄妹。他不可能那样莫名其妙。这简直太奇怪了。
罗基走了,茉莉就没有亲人了。只有佩图拉。孤儿院里那些小不点儿都很好,但他们岁数太小了,不可能做她的朋友。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了罗基,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她一定要打听到他的下落,找他好好谈谈。
茉莉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阁楼上走,内心感到迷茫和失落。恍惚中,她打开洗脸池上的水龙头,开始洗脸。她觉得心里直犯糊涂,又烦恼又惆怅。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那两只挨得很近的眼睛,里面亮汪汪的噙着泪水。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脸,想起了她先前做镜子练习时发生的事情。也许,如果她想象自己现在情绪很好,便可以催眠自己,让自己真的感到快乐。
盯着盯着,镜子里的五官消失了。楼下传来海泽尔跳踢踏舞的猫叫音乐,茉莉想象自己的情绪不是这么糟糕。过了一会儿,她的脸真的变了。面颊变得圆圆的、红扑扑的,头发变成了柔软的金色卷发,上面还扎着丝带。她看上去真漂亮!像一个童星。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茉莉开始感到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像“融合感”一样,又在她全身蔓延。她的表情像一层硬硬的茧壳,从她脸上剥离开去,取而代之的是乐观和快乐。茉莉的潜意识又一次通过镜子告诉茉莉,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可以有怎样的改变。
当茉莉那个陌生的、光彩照人的自我从镜子里瞪着她时,她突然有了个想法。一个惊人的、了不起的想法。
她已经掌握了眼睛技法,而眼睛技法是用于大批人群的催眠技法。过不了几天,小镇的才艺大赛上就会有一大批观众——一大批观看的人群。肯定有人会赢得那场比赛,得到一大笔奖金。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茉莉呢?
茉莉眨眨眼睛——镜子里又是她自己了。但她现在心里充满了希望。即便罗基走了,她也不愿意相信他是讨厌自己了。
她当时就拿定了主意。她要查清他去了哪里,她要想办法离开哈德威孤儿院,去找罗基。那可能很难,但茉莉向自己保证,她要用她全部的力量和智慧找到罗基,她绝不会放弃,直到他们团聚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