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星期六。佩图拉想跳到茉莉的床上来,就把她从沉沉的睡梦中惊醒了。茉莉低头一看,佩图拉把一个石子扔在地板上,算是送给她的礼物。佩图拉看上去比以前快活多了。茉莉把它抱起来,轻轻揉揉它的耳朵。
“是我应该感谢你呀,佩图拉。你知道吗,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呢。”
佩图拉用爪子拍拍茉莉的胸口,仿佛在说,“不,是你帮助了我。”
于是,她们交上朋友了。
茉莉双腿一跨从床上下来,来到窗口。越过村里一排排瓦顶的房屋,正好能看见教堂的钟。其他孩子已经出门,开始每个星期六早晨的散步了。
安德斯通小姐喜欢开着她的面包车,送孩子们到十英里外那座名叫圣巴多罗马岗的小山脚下。她让他们在那里下车,并要他们攀上山岗,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返回孤儿院。这样安德斯通小姐就有三个半小时供自己支配,她总是把这段时间消磨在镇上。茉莉知道,她经常到足医那里去抠鸡眼、修脚,然后大概再找个地方喝两杯雪利酒。
这就意味着在大伙儿回来之前,茉莉有约莫三个小时的时间。
她没有浪费时间,赶紧穿上晨衣,离开了房间。趁周围没有人,顺着楼梯扶手哧溜滑下来,这感觉多么美妙。佩图拉蹦蹦跳跳地跟在她后面,从活板狗门冲进安德斯通小姐的卧室,出来时嘴里叼着它的皮带。它跟着茉莉来到底层,茉莉穿过门厅,轻盈地走过礼堂擦得一尘不染的地板,然后悄悄溜进餐厅。她们又朝下面的厨房走去,顺着斜坡经过放刀叉的餐具柜和放盘碟的餐具架。可以听见埃德娜在准备午饭,金属的锅碰得叮当乱响。茉莉蹑手蹑脚地往前走,脑子里回想着她学过的第三章“给别人催眠”和第四章“钟摆催眠”的内容。
在阁楼上,茉莉已经幻想着进入了埃德娜的意识。她发现埃德娜是个很不开心的人,满心的怨气,对干活感到厌倦,觉得生活很没有意思。茉莉觉得自己知道怎样给埃德娜催眠。应该不会太难。其实,整天满口粗话的埃德娜就像是一个动物。此刻,茉莉深深吸了口气,感到心里一阵紧张。可是,就算出了差错,埃德娜也只会觉得她是个怪孩子。茉莉走进风格古老的厨房,四周贴着白瓷砖的墙上满是裂纹,洗菜池也破了,煤气炉有两个,地面铺着石板。佩图拉也跟了进来。
埃德娜正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些鸡头,放在一只盛着开水的大锅里。
“哎,你好,埃德娜,”茉莉说。“真好闻啊。”
埃德娜吓了一跳,恶狠狠地瞪了茉莉一眼。“你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做什么这样偷偷溜进来。”她说。显然,埃德娜不像那天晚上那样脾气好得出奇。茉莉接着再试。
“你在做什么?”
“做该死的血淋淋的汤,那还用问吗?”埃德娜凶巴巴地说,拔去一个鸡头上的一根鸡毛。这次埃德娜的话总算没有说错。有这么多鸡头在里面,这汤确实是血淋淋的。
“哇,”茉莉说,觉得胃里已经翻腾开了。“是海军菜谱上的?”
“我怀疑你是想来找点儿吃的,最好别把该死的病传给别人。”
“你看上去怪不舒服。”茉莉突然说。
“我当然看上去怪不舒服,”埃德娜没好气地说,“我不舒服得要命。这个厨房太热了。”她扯了扯白色的工作服,扇动着两只胳膊,使茉莉联想到一只胖胖的大火鸡。
“你不如坐下来吧,”茉莉建议道。“我来搅拌这该死的汤,你可以坐下来松快松快。来吧,埃德娜,你真该好好歇歇了。”
埃德娜怀疑地看着茉莉。但茉莉说话的语气使她感到安心。
“如果你坐下来,就会觉得舒服多了。”茉莉劝道。
埃德娜本来就是个懒人,她同意了。“好吧,我干吗不歇歇呢?不管怎么说,你在那该死的床上躺了两天,而我在这下面当牛做马。”
她一屁股坐在厨房的扶手椅上,像洋娃娃一样伸开两条腿。
“我敢说这样肯定会舒服些,”茉莉说着,从埃德娜手里拿过勺子。“你一定累得没命了。”
埃德娜点点头。“是啊……咳。”她往后一靠,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这样做很好,”茉莉平静地望着埃德娜,说道。“像这样呼吸,深呼吸,会使你觉得特别——特别——放松。”
“呣,我想你说得不错。”埃德娜同意道,呼地喷出一口粗气。
茉莉的声音一点点地放慢。“如果——你——做几个——深呼吸——就会——觉得——特别——放松——你会觉得——你确实——需要——坐下来——歇歇。”
“是啊,”埃德娜说。“我真是需要坐下来歇歇了。”接着她又睁开眼睛。“慢着,你生着传染病呢。我不应该让你靠近吃的东西。”
这真烦人。茉莉这才发现,给埃德娜催眠也许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也许她应该带一个钟摆似的东西过来,使埃德娜的意识集中起来。
“没关系,这该死的汤烧——开——了,会杀——死所有的——细菌。”茉莉说。接着她灵机一动,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搅拌汤锅。木勺子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划圈儿。“你——不——觉得,”茉莉说,“烧开的汤会杀——死——细——菌吗?一点儿——也不用——担心。”茉莉在说话和搅拌时拼命集中意念。埃德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的眼睛被勺子搅拌的动作吸引住了,她的惰性占了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