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才会冒出来。
“克莱格·莱德蒙?”
“到,安德斯通小姐。”辛西娅的双胞胎弟弟粗声粗气地回答。安德斯通小姐似乎忘记了茉莉。茉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杰玛·帕特尔?”
“到,安德斯通小姐。”
“罗基·斯嘉利?”
“到。”罗基说,声音有点呼哧带喘。
安德斯通小姐啪地合上点名册。“像往常一样,白茉莉又没来集合。”
“我现在来了,安德斯通小姐。”茉莉简直不敢相信。安德斯通小姐肯定是第一个念了她的名字,就为了故意跟她过不去。
“现在来了不算,”安德斯通小姐说,嘴唇微微颤抖。“今晚由你负责洗碗。埃德娜能放一晚上假,准会很高兴的。”
茉莉懊恼地紧紧闭上眼睛。她本预感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现在这种感觉正在迅速消失。看起来,今晚跟其他无数个夜晚没有什么差别,也是麻烦不断。
像往常一样,晚祷开始了。唱了一首赞美诗,念了祷词。平常罗基的声音比其他人都要洪亮,今天却唱得很小声,想让自己的呼吸更平稳一些。茉莉真希望他今年冬天不要那么倒霉,患上哮喘病,整天呼哧呼哧。晚祷继续进行,和以前的一千三百六十五个日子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一段感恩祷词念完后,晚饭的锣声响起,饭堂沉重的大门猛地打开。男孩女孩们拖着脚走过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令人恶心的臭鱼腥味。他们对鱼已经司空见惯,鱼都放在厨房外面走廊上的塑料箱里,上面爬着密密麻麻的苍蝇和小虫子,那股子臭味,就像在那里放了一个星期似的。大家都知道,孤儿院的厨娘埃德娜总是把鱼放在油腻腻的奶酪干果调料酱里烘烤,就为了掩盖它们腐烂变质的臭味。这是她在海军部队学会的花招。
此刻埃德娜就站在那里,虎背熊腰,肌肉发达,一头灰色卷发,鼻子平塌塌,她准备逼着每个孩子把饭菜都吃光。埃德娜大腿上刺着一个水手图案(尽管这只是传说),满口粗话脏话,简直像个脾气暴躁的海盗。她的坏脾气像一条沉睡的巨龙,一旦醒过来,便会火冒三丈,凶恶无比。
排队领饭的时候,每个孩子都感到很紧张、很难受,埃德娜笨手笨脚地把臭烘烘的鱼分给他们,他们编出各种借口拒绝。
“我对鱼过敏,埃德娜。”
“臭鱼烂虾浑账话!”埃德娜粗声粗气地回答,用工作服的袖子擦了擦鼻子。
“没错,就是臭鱼烂虾。”茉莉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鱼,低声对罗基说。
这个平平常常的夜晚快要结束了。上床前还有一件事,就是茉莉受了惩罚,要去洗碗。像往常一样,罗基提出来帮她。
“我们可以编一首关于洗碗的歌。反正我也不愿上楼,到了楼上,戈登和罗杰又会来捉弄我。”
“他们只是嫉妒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狠狠揍一顿呢?”茉莉说。
“犯不着。”
“可是你不喜欢洗碗。”
“你也是啊。如果有我帮你,就能快一些洗完。”
于是,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夜晚,两个孩子朝地下的餐具室走去。其实茉莉的预感是对的。今晚确实会有一件奇怪的事情,而且它很快就要发生了。
地下室很冷,头顶上的管子不断往下滴水,墙上那些通风孔透进了发霉的冷空气,散发出老鼠的臭味儿。
茉莉打开水龙头,一股温吞水冒了出来,罗基去拿洗涤剂。茉莉听见埃德娜嘟嘟囔囔地推着手推车,顺着斜坡慢慢地朝餐具室走来,手推车上堆着十一只盛过鱼的盘子。
茉莉交叉着手指祈祷,希望埃德娜放下陶瓷手推车,赶紧离开,不过她更有可能走进餐具室,吵吵嚷嚷地发脾气。那更符合埃德娜的性格。罗基把洗涤剂拿来了,往洗碗池里挤了一些,假装在演他们最喜欢的一则电视广告。
“哦,妈妈,”他对茉莉说。“为什么你的手这样柔软呢?”
茉莉和罗基经常表演电视里的广告片,能把许多广告词说得一字不差。假装自己的广告里的人物,总能使他们开怀大笑。
“这样柔软吗?”茉莉心血来潮地回答。“是因为我用了这种洗碗剂啊,亲爱的。其他牌子都会毁坏皮肤,只有泡泡花最温和,不伤手。”
突然,埃德娜的大手朝茉莉伸过来,把他们的幻想世界打得粉碎。茉莉闪身躲到一边,以为又要劈头盖脸地挨一顿训斥。没想到,耳边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亲爱的,让我来。你们去玩儿吧。”
亲爱的?茉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埃德娜说的话。埃德娜从来没有好言好语地对她说话。一般情况下,埃德娜脾气很坏,令人生畏。可是现在,她脸上很不自然地堆着笑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
“可是安德斯通小姐——”
“不用担心,”埃德娜说。“你们去休息休息吧……去看看有趣的电视节目什么的。”
茉莉看看罗基,罗基也是一脸的困惑。他们都把目光投向埃德娜。她的变化太令人吃惊了,就像眼看着她脑袋顶上冒出了郁金香一样。
这是这个星期发生的第一件怪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