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瑞克和《淑女》杂志─罗拉漂亮吗？─生和死的问题
1
我在《淑女》杂志的编辑部里负责读者专栏，把来自全国各地的难以读懂的或是写得呕心沥血的信件，处理成可以见人的模样。我当然得修修改改，有的要简化一些有的要增添一些，有的根本就该丢掉──但是我觉得很有趣。
把这些读者投书改头换面，我觉得很有趣。
罗玛娜把刊登出来的信和尚未加工的版本两相对照，觉得很惊讶：「你简直可说是个作家了……」
我不能说我没有因此而觉得高兴。
2
我们编辑部的生活有一定的规律。谁早上最先到办公室谁就先喂鱼、浇花和煮咖啡。这是我们的日常惯例。在特莎左娃进办公室之前，我们会喝着咖啡聊起昨天或周末所发生的事。反正就是，你晓得的，聊天嘛。罗玛娜已经离婚了，算是很寂寞地生活着；芙拉丝塔和丝登卡都是结婚多年的人（她们两人一致表示自己的婚姻并不幸福），所以结果变成我是讲话最多的人。办公室里还有美术设计米瑞克，但他从来不说些什么，因为他不想道人是非。所以米瑞克会认为我太八卦了──比方我说起我的情人们──不过我不这么认为。
米瑞克今年三十五岁，很不幸地，他正是那种被我妈列为最看不起的已婚上班族捷克男人典型：冬天，他会把裤管塞进只有女人才会穿的那种靴子，永远搭配两件棕色的毛衣；夏天，他穿的总是从越南市场买来的蓝色塑料短裤和短袖衬衫，大部分是白色的或带有热带风情的设计、白色的袜子和快磨破的平底凉鞋。
「你说我在谈论谁的是非？」我反对地说：「除了特莎左娃以外，我有在说谁吗？」
特莎左娃是我们的主编。她不知道跟我们说过几次，她这份工作也不过就是一个Job而已。像《淑女》这样的杂志是在她的标准以下的，为了证明这一点，她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喂鱼或外出吃午饭。她显然想藉此显示她的婚姻有多么幸福，并且轻视那些个认为读了这些女性杂志便可以得到婚姻幸福的女人！
若是说我在谈论她的是非，我可完全不这么认为，因为就算我用尽力气谈论她好了，我觉得我说她的事情也不到她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的一半。我知道，在有些人面前为自己辩护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只会相信他们自己想相信的。所以，就这样啰！
米瑞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只谈论有关他的事，他会很高兴。米瑞克一直偷偷喜欢着我──尤其是在我觉得自己比较漂亮的那几天。
3
我长得漂亮吗？我不知道──相信我，亲爱的女人们，我是真的不知道，绝对不是那种假惺惺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当然希望我是漂亮的，但是我真的无法确定，而且也许永远也没办法确定。像英格丽就说过我算是有一双露出聪慧眼神的眼睛──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我的眼睛很漂亮……我有一张还算干净但是稍偏油性的脸蛋，并且有毛孔粗大的问题。我的腰还算细，但是大腿稍粗臀部稍胖。我的胸部很漂亮（得自我妈的遗传），但有时候我觉得大了点。简短地说，总会有几天我觉得我自己很美，有时甚至觉得是非常美──但在某些日子里我觉得自己缺乏魅力，又胖又丑……这种日子的比例大概是多少呢？一半一半？差不多吧。我认为，与其问我们是漂亮还是不漂亮（这毕竟是空洞的字眼），不如问我们是否有能力激发起别人想要来爱我们的念头──因为这至少是可以证明的东西。
关于这点，我对于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
我知道──谦虚一点地说──我的美，能够激起别人的爱的能力。
因为，曾经有一个聪明的四十岁男人，在夜里，在我饭店房间的窗台下待了两个小时，这不是爱是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