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罗拉：
你什么都没留下，只留给我思念。我写下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美国畅销小说中会出现的愚蠢对话，我们还曾经一起嘲笑过这类东西──但我现在讲起这些陈腔滥调却是真的发自内心深处。每一天，每一小时，我都想着你；在公司，在车上，在家里，在Ｚ医生的候诊室中──在每一个地方想着你。每当我在记忆中搜寻到新的画面或者只是些新的情节，我都会欣喜若狂，但是又会马上陷入低潮。你应该会嘲笑我吧。但我真的还是会想起那些看来似乎很傻气的情节，例如你在我家浇花时那煞有其事的模样；你挖耳朵时那滑稽的表情……很可笑，是吧？我会想起你在星期天的早晨一觉醒来，心情极好，决定为我们做个炒蛋或新鲜松饼当早餐──我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你光着脚丫站在厨房瓦斯炉前的样子，身穿我那件白色棉质Ｔ恤，你总是穿著它睡觉，Ｔ恤上还印着你最喜欢的绿色薄荷牙膏的渍迹。
我的爱，十二月里我寄了三封信给你，但你一封也没有打开。在一个阴沉沉的十二月晚上，我在写信给你时，突然在脑海中想象着你在下班回家途中站在某个地铁车厢沉思的模样──于是我冒出了一个「主意」，想到要用那个不寻常的方式写信给你。我打赌，听到「主意」这个词儿，你那漂亮的嘴角大概会露出鄙视的笑意，或者会不耐烦地闭上眼睛两、三秒钟，一如你每一次对待我那些蠢主意的反应──就像我们第一次到克罗埃西亚度假那次，我说我们应该用剩下的当地货币去买一块漂亮的砂岩墓碑（Ｚ医生认为，我那时候就很明显地害怕会失去你的爱，而且我可能在潜意识中就需要某种东西来保证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回到我刚才讲的「主意」：我对自己说，我决定买下半年的车厢广告看板，要向全世界公开宣布我对你的爱……冒出了这个主意以后，它就挥之不去了。用六封情书取代那些愚蠢的有关地毯或植物油的广告！我很兴奋，在家里来回踱步（我相信你很可以想象这一切，因为自你离开之后，家里所有的家具都没有移动过），我想象着当你发现了我为你刊登的广告时会怎样反应：你好奇地凑上前看，然后充满疑惑地念起广告中的句子，或许会皱皱鼻子，眉间露出可爱的小皱纹……而我想了不下千次，等你恍然大悟，发现这个广告是写给你的──这时你会瞬间屏住呼吸，脸色涨红，说不定会稍微往后退一步，四处张望，怕车厢里会有人认出广告看板上那封信的收信人就是你……然后你就马上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的爱，我每一个月只给你写一封信，也保证每封信不会超过六十行。我必须逐字斟酌，尽可能精简地使用文词。现在我只期待一件事：你每天都会搭地铁到出版社上班，那么你迟早会在广告看板上看到我写给你的信──瞧，人类最大的希望竟是如此渺小得可笑？
深深地吻你（深深地，或许是个过于笨拙的用语，但我找不到更贴切的字眼了）。
奥立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