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把刀!”查特顿喊道。“探索者”号在风浪中一下下地击打着海面,将查特顿和柯勒向水中猛推。船随着海浪上升的时候,查特顿喊道:“我要把他的装备卸下来!”
柯勒指了指克里斯插在肩上的潜水刀。查特顿取下潜水刀,将克里斯的装备割断。然后查特顿将克里斯扛在肩上,爬上了梯子。海浪剧烈地摇动着船身,查特顿拼命抓住梯子,眼睛中溅满了海水。柯勒向克里斯的面镜看去,希望能够从他眼中看到恐惧,那样就表示克里斯还活着。但克里斯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两人将克里斯拖上了甲板,他的蛙鞋在浸满海水的甲板上拍打着。查特顿开始给老劳斯做人工呼吸。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毫无反应,他的皮肤开始变蓝。柯勒不住低声说道:“加油,克里斯,别放弃……别放弃……别放弃……”查特顿接着给他做人工呼吸。突然,克里斯呕吐了,查特顿甚至可以尝出他和克里斯早晨一起喝的百事可乐的味道。柯勒激动地跳了起来,他以为克里斯苏醒了。查特顿看着柯勒,眼神就像他1970年在越南战场上时一样。
“瑞奇,到舵手室去,”查特顿平静的语气让柯勒一度忘记了海上的风暴,“拿上纸和笔,将时间和事件记录下来,记下芭布采取过的措施和克里西说过的话。一定要记清楚,芭布从他身上看到了生命的迹象。把一切都记下来。我们要把这些信息提供给海岸警卫队。”
查特顿继续做着人工呼吸,但他每次向克里斯口中吹气都变得更加困难,这证明克里斯的血液已经开始在体内凝结了。五分钟后,克里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的皮肤从蓝色变成煤灰色,他的眼白充满血丝。查特顿知道他死了。但是他还继续给他做人工呼吸。你不能因为他死了就将他放弃。
在更衣台上,兰德将克里西的棕色长发从脸上拨开,将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克里西不断翻腾着,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怪物来了!”他叫道,“怪物来抓我了。他妈的!它是个王八蛋!”
柯勒咬着下嘴唇做着记录。
“爸爸!我爸爸怎么样了?”克里西问道。
柯勒和兰德看向查特顿,他还在徒劳无益地给克里斯那毫无生命迹象的身体做着人工呼吸。他们知道克里斯已经死了。
“约翰和你爸爸在一起,”柯勒告诉他,“他正在吸氧。他会好的。坚持住,克里西。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克里西平静了一会儿,在这期间他头脑清晰地向柯勒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告诉柯勒,有东西倒下来把他压在底下,然后他父亲进来把他救了出来,但当他们上升的时候他们的空气用完了。很快,克里西的精神又开始错乱了。
“我被困在里面了,妈的!我冷!我热!我的腿呢?”
兰德摸着他的头。
“给我一枪吧!”克里西哀求道,“我受重伤了。找把枪把我打死吧。求求你,打死我吧。爸爸!爸爸!”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里,查特顿和其他人继续给克里斯的尸体做着人工呼吸。克伦威尔按照海岸警卫队的指示起锚将船头调转到迎风30度的方向,然后开始点名。所有的潜水员都回答“到!”克伦威尔收起了“探索者”号的天线,以便直升机可以顺利地接近他们。他命令所有人穿上救生衣,然后命令将所有能移动的东西搬到艇舱里或固定在甲板上。直升机螺旋桨产生的强大风力可能将一个面镜变成具有杀伤力的导弹,也可能将一个包裹卷到空中,击得粉碎。
潜水员们看到地平线上海岸警卫队的黄白相间的直升机正全速向他们开来。除了查特顿、柯勒和兰德以外所有的人都躲进了艇舱以便留出足够的空间。直升机向“探索者”号降落时,飞机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铺天盖地,螺旋桨将甲板上的海水全部卷了起来。直升机侧面的门打开了,一个强健的救生队员的脚向下跳入水中,他身上穿戴着桔黄色的荧光干衣、手套、头罩、面镜和蛙鞋。跳水的时候,他一手护在腹前,一手握住面镜,完美地跃入海浪肆虐的大西洋中。他浮出水面后,先将一个医药包扔上“探索者”号的甲板,然后爬上了船。他没有做自我介绍也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他直接走到查特顿身边。
“你的胸部按压频率太慢了,”救生员说道,“频率应当是1-2……1-2……”
“我已经给他做了九十分钟的人工呼吸了,”查特顿说道,仍然在按压克里斯的胸部,“他已经死了。”
救生员转过头来看着克里西,他脸上还有血色但是正痛苦地翻转着。
“好吧,我们要把这两个人带走——每次带一个,”救生员说道。
“听我说,”查特顿告诉救生员,“我告诉你这个人已经死了。我们需要竭尽全力救那个孩子,他还活着。别管这个老的了。如果他能坐起来的话,他说的话跟我一样。”
“但那不是我们行事的方式,”救生员说道,“我们要把两个都带走,每次一个。”
现在查特顿好像又站在越南战场的丛林里,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断断续续打在他脚边的土地上。他节约时间、减少损失的本能又蹦了出来。
“带走这个老的需要花20分钟,”查特顿说道,“带走孩子,然后赶紧把他放在减压室里。你们浪费在父亲身上的时间可能会要了儿子的命。我求求你了,别管这个父亲了。”
“不可能,”救生员说道,“我们要把两个都带走,每次一个。”
救生员用无线电和直升机取得了联系,让它向船开近,把吊篮放下来。不一会儿,钢索掉着金属担架降落在“探索者”号上。
“谁也别碰它,”救生员喊道,“上面有静电,会把人击倒的,先让它落在船栏杆上释放静电。”
吊篮在风中摇摆着碰到“探索者”号的栏杆,静电在栏杆上打出巨大的火花。救生员跑到吊篮旁,将它放下来。他冲直升机挥了挥手,示意直升机离开,以便减小螺旋桨的影响。
救生员将吊篮拉到克里西旁边,克里西盖着毯子还在为他的腿叫喊着,还在讲怪物的故事。他将克里西放到担架上,将他的胳膊绑成木乃伊状。直升机拖着钢索滑过水面,直到钢索落到了船上。查特顿、柯勒和救生员将克里西的担架抬上船舷,吊到钢索上。不一会儿,直升机就将克里西拽到了空中。
“听着,我求你了,”查特顿对救生员说,“现在就走。这个孩子的生命就靠你们了。如果你们再把吊篮放下来,把他父亲吊上去,要花二十分钟的时间,可是他父亲已经死了。”
“不可能,”救生员说道。
查特顿急忙向柯勒走去。
“瑞奇,把你记录的信息都拿来——所有的症状和对话还有潜水记录——放在防水包里。然后到艇舱里拿上劳斯父子的钱包——艇舱里可能很乱,但你一定能找到。把钱包也放进包里。救生员走的时候一定让他把这个包带上。”
柯勒冲进了艇舱。他打开睡袋和行李袋,在行李箱中四处翻找,终于找到了劳斯父子的两个钱包。兰德将诊断症状、谈话记录和潜水记录给了柯勒,他将所有的东西装在一起封好。柯勒打开艇舱的门,海风伴着直升机螺旋桨的风扑面而来。他顶风前进,将包裹递到救生员的手中。
吊篮已经下来接克里斯了。查特顿继续给他做胸部按压,嘴里不住说道:“妈的,妈的……”如果是在越战的丛林里,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到阵地上将克里斯救回来——他总是冲上阵地——即使和他在一起的步兵们都不同意他去。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因为他的良心总是要求他这样做。但是,当直升机不顾一个垂死孩子的生命而执意要将时间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时,查特顿有点不知所措。这样的结果让他迷失,因为在他的一生中,从没有过这种经历。
将克里斯吊上直升机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之后,直升机又最后一次放下吊篮,让救生员登上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升机直奔位于布朗士雅可比救护中心的减压室。
潜水员们一个个从艇舱中走了出来。他们走到查特顿身旁,每个人都对他表示了谢意。大家都知道克里斯已经死了,大家也知道克里西会活下来的。
返回布里勒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非常沉重,但是也抱有一丝希望。在医院进行减压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潜水员们希望能够在第二天早晨得到克里西脱险的消息。而那份为解开潜艇之谜带来曙光的金属构件示意图完全被遗忘了,它静静地躺在一个塑料箱中。
当天晚上,兰德给查特顿打了电话。
“克里西没挺过去,”她说道,“他死在了减压室里。”
查特顿放下电话。在三十六年里,数以千计的潜水员曾到最危险的沉船“多利安”号去潜水,只有六个人在那里丧生。但在短短的一年中,那艘神秘潜艇就夺走了三个人的生命。查特顿走进他的办公室。几个月来,他总是到这里来盯着霍伦博格的刀不断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但这次,他的眼睛只能空洞洞地盯着刀,他就这样一连坐了几个小时。 |